乔梓也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那一刻的心情。或许刚刚董欢欢说了这么多,也不是为了在这等着她,可是因为没有设防,所以这一问,就显得单刀直入,格外难拒绝。
他人的善意如同沼泽,欲罢不能的结果只能是越陷越深。
她突然十分赞成白河一贯与人保持距离的策略。与人走的太近,总会失望。比如此刻,她总觉得董欢欢是在利用自己的心软,来达到救人的目的。
但是乔梓也只是个肉体凡胎,为了唤起刚刚那张引魂符,她已经尽力了。
董欢欢没有想到乔梓心里的山路十八弯,只觉得她可能不太了解实际情况。“其实他们都是普通人家,一场大病,可能就让半生积蓄付诸东流。如果你知道什么法子,或者有什么窍门,能不能告诉我……”
乔梓不耐烦地挥手打断。“刚刚那人有了反应,是因为我用了一张引魂符,误打误撞起了效果。至于他们生病的原因,或者正确的救法,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我甚至不能保证你的朱伯伯醒了之后还会不会有其他后遗症。引魂符这东西没法量产,我只带了一张,而且已经被我弄花了。如果……”
乔梓犹豫了一下。如果白河能来,也许这件事可以有所推进。但是白河会来管这活人的事吗?
乔梓不知道,她甚至没办法保证白河会愿意来云归。
“董小姐,刚刚那个真的只是病急乱投医,连我自己都说不清楚怎么回事。”乔梓从靠着窗的姿势站起来,“我很同情他们的遭遇,但是这件事我实在是帮不上什么忙。”
乔梓往旁边靠了半步,刻意与董欢欢拉开了一点距离。
乔梓无法否认,董欢欢说的是人之常情。可她的确已经离群索居太久,看到人情往来就如同惊弓之鸟,脑子里自动呈现十八种地狱结局。
白河曾经说过,希望她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而董欢欢无疑是完美的“正常人”模版。当然乔梓也理解她讲的道理,偶尔勉强一下,也能跟陌生人表现的友好亲切,可是她知道那不是自己,只是勉强接受这套规则之后的四不像。
让白河失望这件事,她心里也觉得抱歉。但是各方权衡,又实在找不到别的办法。
董欢欢大概也没有想到乔梓会拒绝地这样彻底。
乔梓看出她的失望和不解,一贯坚定的心中竟然也开始摇摆。
乔梓摇摇头。
不能再这样纠缠下去了。再纠缠下去,只会耽误自己的正事。
“董小姐,我要走了。救人的事,请恕我无能为力。”
乔梓没有再理董欢欢,一个人离开了医院。
走出住院大厅的一瞬间,阳光心无城府地罩住乔梓,温暖地像要把人融化掉。
好像在这样的阳光下,亏欠和拒绝带来的愧疚,也可以烟消云散。
电话适时地响起,乔梓接起的手比脑子快。
“小乔,你在云归吗?”白河的声音在电话里响起,朦朦胧胧像一个醒不来的梦。
或许她永远都无法真正融入这个世界了,或许对这个巨大的世界来说,她永远都只能是一个处在边缘的怪人,但至少还有一个人,会不远万里为她而来,无论她说过做过什么。
乔梓把身后巨大的羽绒服帽子扣在了脑袋上,狠狠吸了一下鼻子,对着手机说:
“是,我在云归,你来找我吧。”
医院广场旁边有一个小花园,中午的太阳照得人全身都能暖起来。乔梓仰着头看着阳光,渐渐眯上了眼睛。世界的喧嚣逐步褪去,眼前的黑暗中带着丝丝缕缕的金光,她有一种错觉,好像闭上眼睛,就可以看见白河了。
姜许安回到病房的时候,乔梓早就已经走了。
朱家自己来了人,陪着做剩下的检查。虽然不知道情况到底如何,但至少表面看起来,病人已经跟正常人无异。
其他几家人听说了医院的事,也都纷纷赶来看结果。可是作为唯一见证了全过程的董欢欢,被一众叔伯阿姨围在中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破灭,众人的脸色自然不算好看。
姜许安只能拉着董欢欢从众人围攻中离开。
医院的走廊漫长,两人心情都不太好,只顾低头走路。
“许安,如果我们再去找乔梓,她会愿意帮忙吗?”董欢欢拉住姜许安。
“你真觉得是她救的人?”姜许安还是不相信。虽然这两天乔梓的到来已经让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唯物主义,但对于怪力乱神的事还是敬而远之。
他还是觉得乔梓除了个性孤僻一点,从没有什么其他的过人之处。
“她说她虽然搞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但这次的确是她把朱伯伯的魂找回来的。说是用了什么……引魂符?”董欢欢其实也是一知半解,只能把从乔梓那听来事一五一十将给姜许安听。
姜许安脑子里闪过乔梓站在楼道里穿着粉色毛绒睡衣的模样,怎么也没法在她身上看出一丁点道行。
“欢欢,不是我不愿意去问她,我还是觉得这个事太蹊跷。而且如果我们请她来,你打算怎么说?说这是我们请来的大仙,给他们叫魂来了?你看乔梓像是有这个本事的人吗?”
姜许安左手牵着董欢欢,右边侧身躲开迎面过来的人。但医院里人多,他的右侧手臂还是被蹭一下。他本能地回头看了一眼。
虽然看不到正面,但那人个子不矮,头发梳得锃亮,还穿了一声笔挺的西装,在云归这个小县城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董欢欢跟着他的目光回了一下头,但人流拥挤,她也没有放在心上。她又想到之前在楼梯口见到乔梓的事。当时她虽然没有看到乔梓到底在做什么,但你明显听到她对外呵斥的声音。可是楼外明明没有人,她又在跟谁说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