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河听不懂,也不确定乔梓到底还能不能听懂。毕竟那些古老的祈祷已经是几万年前的事,也不知道她现在还能记得多少。
所有人都盯着二妮,唯独他的眼神在乔梓脸上来回逡巡。看着看着,就忘了眼前这对父女的争执。
“说人话!”一群非人的神仙里,老巴本就是唯一的正常人。结果现在自己的女儿又来给自己找麻烦。他不得不心头火起。
“我是黎斯尼罗人,说黎斯尼罗语。”二妮声音粗糙沙哑,甚至带着一点老态,一点不像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应有的样子。就像那双眼睛,冷得不像是人间的产物。
“不会说话就滚回家去!”老巴把帽子扔到她脸上同时命令道。
这下连田长生都有些看不过去。“老巴,这冰天雪地的,她一个小女孩,你让她怎么回去?”
老巴气呼呼地闭上嘴。
“你们,回去。我要上山。”二妮阴着脸戴上帽子,乱飞的头发被粗暴地压下,只在背后留出一条长长的辫子。她依然执着地说黎斯尼罗语,白河虽然没听懂,但也看出来是拒绝的意思。
“你为什么不想让我们送她离开?”乔梓问,用黎斯尼罗语。
白河听不懂,但老巴和田长生可是看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黎斯尼罗是小到没有被记录在册的民族,这门语言更是早已经绝迹。就算老巴自己都说不利索,更不知道这丫头是从哪里学来的。现在可好,不知道哪里来了个外人,竟然能听还会说。
女孩同样没料到她居然会说黎斯尼罗语,略微迟疑了一下。但她的眼神只看了乔梓一眼,就迅速别开看向山林。“她还没等到。”
“没等到什么?”
“森林的回应。”
“什么?”乔梓没有明白。
“奶奶说,森林还没有回应她。守护森林的黎斯尼罗人已经走了,她是最后一个。如果她也唤不醒森林,那这片森林就彻底死了。”女孩的眼睛紧紧盯着乔梓,“你能送走人的灵魂,能送走森林的吗?如果这片森林死掉了,你能为它送葬吗?”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田长生试图打断这段对话。
乔梓看着女孩,犹豫了很长一段时间。“森林不会死。树也不会死。他们在一处消失,就会在另一处出现。他们不需要其他人来守护,更不需要其他人来送葬。”
“什么意思?”
乔梓不知道要怎么解释。
“今天她跟我们一起走。”乔梓这句话,所有人都听懂了。除了白河以外,所有人包括二妮都有些意外。
“哈?”田长生长大了嘴。
“这怎么行?”老巴拒绝。
“我会杀了你!”小姑娘努力让自己看上去足够凶狠。
“你也得有这个本事。”乔梓不在乎的笑笑,接着转头对周围还在发愣的三个男人一锤定音。“比起让她一个人回去,跟着我们虽然辛苦,但到底更安全。如果有人不同意,就自己送她回去,这次进山就此作罢,日后我再也不会来。”
一句话让田长生和老巴就此闭嘴,乔梓非常满意。
“既然没人反对,那这事就这样定了。反正现在你也不着急上学,就当是冬游了。回来后写一篇800字作文交给我,题目就叫《送奶奶上路的日子》,多好。”
乔梓简单地给这场闹剧画上了句号。
没有人反对,也无从反对。不管是老巴还是田长生,都不可能把她一个人扔在深山里。
同样的,如果乔梓和白河退出,这个结果田长生也不会同意。两相权衡,的确只有乔梓说的这一个解决办法。至于二妮对乔梓的威胁,既然乔梓本人都不在意,而且白河又在她身边,那自然也出不了什么事。
田长生和老巴各自垂头丧气的地去捡落在一旁的□□和行李,准备继续上路。白河从包里拿出一件乔梓的备用外套递过来,让她帮二妮换上。
二妮闭着嘴扭捏了几下,被乔梓一把把衣服罩在头上。
“自己穿上,别让别人操心。”乔梓才没空带孩子,把衣服递给小姑娘就不管了,然后一转身就看到了田长生后背的大口子正呼呼漏风。
“哎你后背怎么了?这被谁挠的?”
田长生垂着头沉默,理智告诉他不要得罪乔梓,但心里的脏话就跟不要钱一样涌出来。他站在原地左右互搏了半晌,终于狠狠转身,用尽毕生力气,对着乔梓比了个中指。
重新上路的队伍由四人变成五人,巴二妮被乔梓逼着脱掉了几乎没有抗寒能力的破运动服,换上了新的红色防寒外套,铁青着一张脸走在队伍中间。
这一次终于没有野兽的攻击,也没有任何意外发生。
漫漫林海,无尽的白色,沉默与喘息交织。渐渐的,日头西沉,残阳跃金,头顶的鹰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消极的星光,与无尽的黑夜。
老巴不愧是黎斯尼罗族人,即便多年没有上山,还是找到了一处背风的山坳,指挥着几人扎起了帐篷。
临时的营地里,二妮不愿意跟父亲在一个帐篷,自己一个人跑到树边坐下,看样子是准备就这样凑合了。
“过来!”乔梓叉着腰站在自己的帐篷前面,老大不客气地命令道。
二妮紧绷的嘴角没有任何变化。
乔梓的话只能说给空气听。
“小乔,她还小,别对她这么凶。”白河收拾完帐篷,又抱着新的睡袋过来。
“我凶?”乔梓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接着大手一挥,“那你去。”
白河把睡袋在帐篷里放好后,走到二妮身边。他蹲下之后,高度正和坐着的二妮齐平。“外面冷,来帐篷里,别在到达前生病。”
“黎斯尼罗人本就住在野外。”二妮用黎斯尼罗语说了这句话。
白河听不懂,只能转头求助于乔梓。
乔梓可没有这般好脾气。她一撸袖子,两步并作三步,冲过来一把抓起二妮的后衣领,提溜着就往帐篷里拖。
二妮脾气倔,一路徒劳挣扎,顺带着踢起不少积雪。旁边的老巴和田长生看着,没有阻止,甚至没有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