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大街上,冷风夹杂着节日的喧嚣扑面而来。街道两旁挂满了彩灯,商店里循环播放着欢快的圣诞歌曲,年轻的男男女女成双成对地走在路上,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盛夏至现在连出门都不带着他了。
沈威已经完全确定,对方身上肯定发生了什么。
他只能祈求,盛夏至的回忆,不要停留在那句「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恶心」上面。
沈威有些后悔了,可有些当时没有说出口的话,错过了时机,就再也找不到表述心迹的机会了。
比如沈乐乐的事情,再比如告诉他「你一点也不恶心」。
沈威拿出手机,拨通了盛夏至的电话。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您稍后再拨。Sorry,the subscriber……”
沈威在街边站了一会儿。冷风吹过,远处的圣诞颂歌显得有些吵闹。他翻出通讯录,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铃声一直响到将近结束才接通。
“哪位?”阿邦的声音传了过来。
“阿邦是我,沈威。”
“哟呵,大威啊。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夏至在你那吗?”沈威没理会他的调侃,单刀直入。
阿邦在那边啧了一声:“你问我?你们俩不是天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吗,怎么他去哪了你反而来问我?”
“他手机关机了,九叔说他出去了。”
“关机了啊?可能是没电了吧。说不定他今晚就是想清静清静,不想接某些人的电话,故意关的呢。”阿邦的声音懒洋洋的。
沈威紧紧捏着手机,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他出门的时候没说去哪里,我想问问他现在是不是在你那……”
“沈威先生,你这话问得就有意思了。”阿邦有点阴阳怪气,但态度倒也不算恶劣,“夏至又不是三岁小孩,他去哪还要跟你报备啊?怎么,他就不允许有点夜生活了啊?”
沈威喉结滚了滚:“别闹了阿邦,我有重要的话要跟他说。”
电话那头忽然传来了几声叮铃咣啷的声音,似乎有什么人把东西打翻了。
“早不说晚不说,偏偏今晚说?”阿邦慢条斯理地说,“大威啊,真不是我不帮你,可是你这些重要的话,是不是拖得有点久了?再说了,你确定你想说的话,真的是夏至想听的吗?”
“阿邦,算我欠你个人情。”沈威放低了声音,固执问道,“你肯定知道他在哪。”
阿邦在那头叹了口气,收起了嬉皮笑脸的语调,但依然没有松口:“大威,不是我不告诉你。夏至心情好不容易平复了下来,我真不希望他再心烦了。他既然没叫你一起出来,就是不想让你跟着,这道理你还不明白吗?”
他的话像根软绵绵的针,扎在了沈威最不想面对的位置。
“行啦,有什么事明天去狮馆再说呗。”阿邦见对方沉默了,语气也软了不少,“挂了啊,祝你平安夜快乐。”
沈威还想说什么,可他还没开口,阿邦就把电话挂掉了。
听着听筒里的忙音,沈威转身拦了辆出租车。
车子汇入车流,在拥堵的街道上缓慢前行。沈威看着窗外,紧紧攥着手中包装精美的苹果。
汽车停在梧桐老街口,沈威凭着记忆找到了那扇爬满藤蔓的铁门。
站在紧闭的店门前,玻璃门上映出自己的影子。店里暗着灯,门口挂着【CLOSE】的牌子。
他拿出手机,再次拨打盛夏至的号码,依然是关机的提示音。
沈威站在原地手足无措,他忽然发现自己完全不了解盛夏至的世界。
他的交际圈子,除了阿邦的理发店,他只知道陈伯的材料店,但盛夏至明显不可能今晚去找陈伯。
……不对,还有一间店。
一个名字突然从沈威的脑子里跳了出来。
范赫。
这个练了一身腱子肉,同时又是盛夏至死忠粉的男人。
他和阿邦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总是黏黏糊糊的,如果是这三个人凑在一起过平安夜,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他开的【一勺饭】就在隔壁街,走过去不过十分钟的路程。
沈威没有犹豫,转身离开了理发店。
他在街角口拐了个弯,便远远看到了门楣上熟悉的藏青色门帘。
私房菜馆的日式推拉门紧闭着,里面灯火通明。橘黄色的灯光透过玻璃洒在青石板路面上,透着一股暖意。
沈威脚步加快靠近,果然看到了门口停着的白色杜卡迪。
他站在距离店门几米开外的阴影里,将目光投向了店内。
范赫正端着一大盆东西从后厨出来,阿邦旁边坐着个陌生男子,两人凑着脑袋说了句什么,笑得前仰后合。
剩下一个头上翘着根呆毛的人影,白色卫衣的袖子被随意地撸到了手肘处。他手里握着杯椰奶,一条腿踩在椅子边缘,看起来很放松的样子。
虽然隔着厚厚的玻璃,沈威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但他能清清楚楚地看到盛夏至脸上的每一个表情。
生动的,嚣张的,肆意飞扬的。
那是沈威最初认识他时熟悉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