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情况已经这么紧急了，你为什么还要让我们的人来接济他们！”钟浩又想起了什么似的，越说越激动，“这种时候，你却让beta来替他们看门，还有那些医疗设备，不就是用来救alpha的吗？M37用的那种类信息素对beta又没有任何影响，为什么你不让我们自己打进上城？”

“因为送死没有意义。”凌霜看着他，语气很沉，“第一，磷翅如今的武器装备，根本不足以开启对M37的正面冲突，第二，让磷翅的人入住基地协助防务，也是为了让你们可以熟悉和使用基地武器库，等真正开战的时候，这些都会成为磷翅的力量。”

凌霜语气微顿，继续道：“至于用医疗设备对他们进行救治……钟浩，难道你觉得他们该死吗？在你眼里所有的alpha都该死？”

钟浩一言不发。

凌霜盯着他沉默良久，然后叹了口气：“你跟我来。”

穿过长廊，凌霜带着钟浩来到了一间病房。

这个病房设计之初只预留了八张病床，如今硬生生塞进了十多张，床与床之间紧挨着摆放，中间仅勉强容得下一辆医用推车通过，有些病床之间甚至连隔断的长帘都没有。

就算是这样，病房里也挤满了家属。

基地里的医护人手不够，负责诊断治疗就已经让他们忙得歇不下脚了，日常的看护只能交给原本就参与后勤工作的家属承担。

其中，有两张病床挨得格外得近，一左一右躺着一对父子，女人守在两床中间，难掩神色悲伤。

右侧病床上躺着的是当时在通讯室内受到波及的alpha之一，看起来颇为年轻，凌霜记得，他今年才十七岁。

此时，少年双目紧闭脸色苍白，任由医生将数根金属探针穿透头皮，固定在头部各处，也始终没有丝毫反应，安静得就像陷入了一场永远不会醒来的沉睡。

“现在他们的情况怎么样了？”凌霜走了过去，问她，“有效果吗？”

女人看见凌霜，连忙站了起来，她眼角泛着干涩的红，显然是已经将眼泪流干了。

她摇摇头，又点了点头：“有……但我的孩子，他们说他在那个房间待的太久，受到的影响太，可能永远……”

女人说不下去了，嗫嚅着留下眼泪。

医生轻叹一口气，指了指脑电波监测仪，道：“凌先生，按照您的吩咐，我们尝试对他们的脑部神经元进行了刺激，但……”

凌霜的眉毛皱了起来，他还没说话，钟浩先问道：“难道我们带来的治疗仪没有效果吗？”

“的确是有效果，甚至于那些入口处，那些只吸入了少量类信息素的伤员已经有苏醒的迹象了。”医生踌躇了两秒，叹了口气，“但是当时你们所在的通讯室里，类信息素的浓度实在太高，这种神经刺激只能让勉强维持脑部神经元的生理机能，但是，想要让他们醒过来……”

一时间，病房内安静异常，只有伤员亲属低低的啜泣声。

钟浩忽然有些不忍地垂下了眼。

这时，那女人抹了把眼泪，上前两步紧紧握住了钟浩的手。

“是您，您把治疗设备送来的吗？”女人眼眶通红，声音沙哑哽咽，“谢谢，真的谢谢你们，要不是你们……我们真是一点希望也没有了。”

钟浩有些慌乱地想要将手抽出来，却没能在女人的泪眼中狠下心来，支吾道：“我们，也没帮上什么忙……”

“谢谢，谢谢你们磷翅，”女人哽咽道，“无论这个孩子能不能醒，我们都会记得的，是你们磷翅的人在我们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伸出援手。”

女人话音刚落，病房里另外几个守在床边的家属也纷纷站了起来。

有人冲钟浩点头示意，有人低声道谢，也有人走上前来，郑重地鞠了一躬。

“若不是你们，这些设备根本就送不过来。”

“一路辛苦你们了。”

“谢谢。”

一时间，房间里此起彼伏都是道谢的声音。

钟浩面对着这些热切的目光，想起了在踏入这个基地前自己所说的那番话，只觉得脸上一阵发烫。

他仓促地说了句“应该的。”便几乎是落荒而逃。

病房内又归于了安静，而钟浩靠在病房外的走廊上，沉沉地喘着气，心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刚刚向你道谢的人都是alpha的家属，他们之中有alpha，有omega也有beta，”凌霜缓缓走到他身旁，缓声道，“其实我也是到了基地里才真正明白这个道理。”

钟浩仰起脸，望着凌霜那双琥珀色的瞳孔。

他嘴唇颤抖了两下，却没有发出声音。

“我曾经也以为所有的alpha都是坏人，是压迫者，是敌人，”凌霜的声音很低，带着不易察觉的叹息，“但其实不是这样的，一个人的身份从来就不能决定他的善恶，真正该恨的人，不是一个群体，而是那些利用身份，利用谎言，利用权力去伤害和奴役别人的人。”

他语气一顿，缓缓道：“真正的压迫者，从来都只是少数，更多的人不过和我们一样，心存善念，只想好好活着。”

走廊上安静了片刻，只有昏红的灯光微微闪烁着。

钟浩叹息一声，喃喃开口：“你说的对……大家只不过想好好活着。”

凌霜轻轻点了点头，他转过身，背影清瘦挺拔，无比坚定。

“所以，为了让更多的人能够好好活着，所以我们也该讨论，如何从M37的手中重新夺取智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