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其实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任何人跟他一起去上城。

既然打开智脑将会是必死的结局，为什么还要带着别人去送死呢？

这一路上他经历的离别苦痛已经太多了。

为了不引人注意，他选择了一艘机型最小的双人飞船，将离子枪放在舱门附近后，翻身坐上了驾驶位。

飞船内主控面板亮起，幽蓝色的微光自下而上映在他有些瘦削的下颌上，系统播报的机械女声在狭小的飞行器内响了起来。

【你好路远洲，欢迎登机，请输入目的地。】

主控系统是以路远洲的身份权限解锁的，因此舰载系统自动继承了他的身份认证。

凌霜动作有一瞬间的停顿，然后默然垂眸看向控制面板。

左上角用户名还停留着路远洲三个字。

这一刻，凌霜的目光忽然变得非常温柔，他伸手轻轻在那三个字上滑过，就像离别时轻柔的抚摸他眉眼的质感还停留在指尖。

片刻后，他输入了一个坐标。

三维地图自一颗星球全貌逐渐缩小，锁定——上城，皇宫。

【目的地已设定，预计航行时间5小时35分。】

发动机发出一声轰鸣，喷出的剧烈气流卷起枯叶草屑与尘土，小型飞船极速拉升，迅速消失在了茫茫黑夜之中。

飞船到达一定高度之后就进入了巡航阶段，主控系统接管飞船驾驶，按照既定路线在漆黑夜幕中飞行。

凌霜从主驾驶位上起身，来到机舱门口，布置离子枪的固定位置和发射角度。

靠近上城后飞船必须降低高度，低空空域复杂气流多变，是无法依赖飞船自身的系统的，因此，在飞船撞上天穹之前，他必须，也只有一分钟的时间离开驾驶座，迅速用离子枪划开一条进入上城的通路。

否则，就只能落得个机毁人亡的下场。

他调试好角度，刚站起身，把手放在舱门锁扣上想要检查开启是否顺畅，毕竟一分钟的时间，还是将舱门提前解锁更为保妥。

忽然，这只有他一人的飞船上，后舱门板后却传来了哐当一声。

这声音很怪，仿佛是什么东西撞上了金属，带着闷响却又只存在了一秒，不是发动机或是飞机故障而引起的声响，更像是……

有人在里面！

凌霜瞬间警觉起来，双眼紧紧盯着后仓拿到深灰色金属窄门。

只听下一秒，那扇门又传来了哐当一声！

这次这声音的源头更加清晰，是有人在撞门！

机舱内不宜肉搏打斗，速战速决为上策，凌霜迅速抽出腰间的手枪，做出了一个预备射击的动作。

那门内安静了片刻，可凌霜忽然到觉得有些蹊跷。

基地内的所有飞船都停靠在半露天的检修场地内，每隔两个小时便有人巡逻，而且每艘飞船都配备了电子锁，如果被强行开启，基地监控室会立刻收到警报。

然而这段时间，没有任何人反映有人潜入基地。

又或者说，如果这潜入者真能做到不声不响进入飞船，为什么偏偏躲在这后舱，还将自己关了起来？

这世上，真有这么愚蠢的入侵者吗？

凌霜扣住扳机的食指微微放松了些，他往后仓走了几步，朗声问道：“是谁？！”

哐！又是一声撞击！

“谁？！”凌霜问，“不说话我开枪了！”

“师傅——！”

门那头传来了陆宇的一声惊呼，“别开枪！是我啊！我打不开这门，你别开枪——”

砰！一声巨响。

子弹飞旋而出，金属锁芯处霎时火星四溅。

“啊啊啊啊——！”

吱呀一声，后舱门应声而开，陆宇的尖叫声瞬间如魔音贯耳响彻整个机舱。

凌霜眉头微皱，再看陆宇，他自己倒是捂着耳朵，闭着眼，只顾着长大着嘴不停嚎叫，鼻涕眼泪都飚了出来。

凌霜收了枪，面无表情地拽着陆宇的衣领，一把将他从后舱薅了出来。

陆宇战战兢兢睁开一只眼，还没来得及看清他师傅的表情，只感觉一股巨力将他整个人抵在飞船舱门边！

“师傅，师傅，是我啊！”

那一双淡漠的瞳孔是陆宇从未见过的冷冽，陆宇赶紧抓住他师傅的手腕，大喊。

凌霜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冷冷看了陆宇片刻，咬牙切齿道：“陆宇，你为什么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