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筠微微一怔，随即轻笑出声——不愧是他呀。沈亦桓听到她的低笑，淡淡扫了她一眼，目光里透着不悦。

“你猜到我让医生这样说，”她轻轻抬眼，“那你知道我为什么这样做吗？”

“可能觉得我不是什么重要的人，没必要让我知道吧。”他胸口憋着一股气，话里话外都带着郁闷。

看他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俨然一个闹脾气的小孩，两人仿佛回到了往日小打小闹的时光，苏清筠内心的隔阂顿时消散了大半。

“知道了你想怎样呢？”

面对她毫无芥蒂的直视，他脸上再次展露自责与不安，语气明显减弱：“我想知道是不是因为那晚的事，才让你……让你……”

“是又怎么样呢？”苏清筠忍不住打断他，无奈叹气，“你明知不会是你想要的答案。给了你那个答案，你还偏要去验证，何必呢？”

他垂头沉默，委屈涌上心头。

他只不过想从医生口中，得到一个让他不那么内疚的答案。希望医生告诉他，术后同房也不一定会带来不好的影响。她是对的，他明知道不可能，还是心存一丝侥幸。

从小到大近乎严苛的自我要求，让他从未做出这般失控出格的事情。他至今无法接受，自己会对最珍视的爱人做出冲动逼迫之事。极高的道德感让他日夜煎熬。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更没办法面对自己。”

“可你的内疚，能让我立刻好起来吗？”

他仿佛没听见，自顾自说道：“等你病好了，我会搬到酒店去住。”

“什么……”

“你想住宿舍也可以，让秘书帮你把行李送过去。”

这算什么？为了逃避现实的自我放逐？苏清筠心里腾地冒出一缕烦躁，骤然提高音量：“你抬起头来看我。”

他依言抬头，双眸黯淡无光，往日运筹帷幄的沉稳悉数褪去，只剩满身颓废落魄。苏清筠翻涌的怒火卡在喉间，看着他的模样，竟半点发作不出来。

她不喜欢高高在上失控伤害她的沈亦桓，却也不忍心看到小心翼翼、畏手畏脚的他。一个因愧疚不敢喘气、不敢靠近的赎罪者，不能减轻伤害，却会增加痛苦。

“亦桓，这次发烧只是小事，没必要这样如临大敌。要说是谁的错，本就是我有错在前，更何况那晚……”她顿了顿，释然般吐出一口气，“我也同意了。你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人，所以别再像个罪人那样惴惴不安。”

他眼圈一热，眼眶瞬间湿润了。

“我给你那封信，并不是想让你感到更内疚。是我先做错，本来也打算先道歉，尽管出了点意外，我最终还是把歉意给到了，这就是我写信、给你看信的全部理由。至于那晚的事，如果你想道歉，那就道歉，这是另一件事。”

“我做得不对的地方，背后有苦衷；你也一样。如果我是存心的，你不会容忍；如果你是故意的，我也早走了。所以没有谁想故意伤害谁。我能看清这一点，你怎么就看不见呢？”

他心底的负罪感开始松动，它仍存在，却不再像盘根错节的树根深深扎进他的心脏。他凝视着她，心头一阵激荡。

她曲着腿坐在沙发上，怀里搂着松软的抱枕，黑亮的长发垂落身前，衬得脸蛋巴掌大，脸上未施粉黛，整个人犹如身上的缎面睡衣一样柔软，可她认真看着他，眼里那股韧劲，使其柔情之下藏筋骨，一腔安静有锋芒。

这般通透与慈悲，似盛夏暖阳，足以融化他心底层层冻硬的坚冰。

他眸光闪动，如同焖熄的灰烬重新燃起火光。她足够柔软，又足够强大，她的力量从何而来，一直是吸引着他去探索的动力。

“别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苏清筠突然出声，将怀里的抱枕往他身上一扔，沈亦桓下意识伸手接住，一下子从怔愣中回过神，眼睛眨了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