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了,黎主任。”
沈亦桓下楼时,苏清筠刚好挂上电话。
隐隐的危机感萦绕心头,她顿感口唇干渴,拿起茶几上的水一喝而尽,体内泛起的燥热才缓缓褪去。抬起头时,他正好走到她跟前,递给她一张小巧的票据。
“这个,还作数吗?”他开口时带着公事公办的沉静,脸色如常。
“这是什么?”
苏清筠疑惑地接过,待看清上面的字迹,愣了半秒,险些笑喷了。盘旋在脑海里的琐事顿时烟消云散,强忍着笑说:“你还留着这个?”
手上的购物小票看上去很普通,甚至有些褪色,细看会发现空白处用圆珠笔写着“消气券”几个小字,一旁还有个淡淡的口红印。
“你之前送我的,认得吗?”
苏清筠自然认得。具体哪一次忘了,只记得两人在逛商场,沈亦桓不知为了何事生气,好半天哄不好,她便想出这个法子,提出换他一次不生气的机会,以后他要是惹她生气,她便用这次机会抵消,立刻原谅他。他思考片刻,答应了这笔交易,但要求她写个欠条。苏清筠无奈失笑,身上也没别的纸,便从购物袋中抽出小票,在上面工整写下这几个字。沈亦桓说这样没有法律效力,需要按指纹,她抱怨他要求太多,没好气地说“指纹没有,唇纹吧。”于是便有了空白处的口红印。
回想起那次趣事,苏清筠眼神清亮起来,笑道:“认得。不过我才打了通电话,你又做什么事惹我了?还要拿出这张陈年老券?”
说完,她被自己的幼稚逗得咯咯笑,顿时头也不晕了,指尖捏着小票,随着笑声轻轻晃动。
沈亦桓悄悄压下心中不安,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他想好了说辞,但还需要多一道保险:“所以还作数吗?”
“作数。”她只觉好玩,全然没注意到他脸上一闪而过的紧绷,将小票置于自己腿上,拿起手机来拍照,“快说吧,怎么了?”
“回答你刚才的问题。”他咽了咽口水。
“什么问题?”苏清筠不明所以地抬起头,眼神充满不解。
“我知道你怀孕,是因为前阵子看你状态很不对,担心你生病了不说,就找了一位医生朋友帮忙调了医院记录。”他打过腹稿,一口气缓缓说完,不等她反应立刻补上道歉,“对不起,我不应该私下调查你。”
苏清筠平静地“哦”了一声,原来他在说这个呀,其实她自己都忘了。
她了然地点点头,撇了撇嘴说:“就知道是这样……唉,其实我也猜到了。”
“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唉呀,干嘛这么严肃?”苏清筠见他神态紧绷的模样,笑着摆摆手,“好啦,既然你都用上‘消气券’了,这事就算了。毕竟也是我先瞒你在先嘛。”
“可我也有错。”
“真的没事啦,都过去了。”
沈亦桓站着没动,被如此轻易地“放过”,愈发心虚。
他的解释有条不紊,却只是精心为她编造的谎言。他情愿她凶他几句,或是冷他一阵子,那样愧疚就能因惩罚而减淡几分,可她毫无猜忌地相信了他,更没一点责怪,让他心底空落落地不是滋味。
“那……谢谢你原谅我。”
“没事。”她显然没把自己的随口问话当一回事,不在意地耸了耸肩,捏起购物小票扬了扬,笑着放进口袋里:“这个我就收下啦!”
“好。”
他低声应和,不自觉地走到阳台落地窗前,将纱帘拉开,顿时大片阳光淌满整个空间。艳阳和煦,落在身上暖融融如同救赎。
就让这事成为永久的秘密吧,他想。
无心铸成的错,上不得洒满阳光的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