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局开始。
春雁俯身,公主在其耳边耳语一番,她便提着棋子下去代公主落子——第一手下在棋盘正中。
周日盈不关心棋子落在哪儿,她更关心林舟怎么落子。
池塘边的圆鼎距离棋盘有两三丈,林校尉要全程自己搬吗?
一百斤的圆鼎,据说天生神力的李校尉,一手就能举起一个!林校尉虽然没有神力,但是一次抬一个应该不成问题——只是“抬起”和“搬运”困难程度天差地别,林校尉成吗?
林舟此刻已经走到圆鼎那儿,挑了一个鼎观察、摩挲。
周日盈看着,爱莫能助。
她被刘军侯派来给校尉减轻负担,但是这“负担”超出她的能力了,不是她想就可以靠意念减轻的——如果她能下去帮忙就好了,她虽算不上神力,可比寻常人力气大些,这样的圆鼎,她大约能搬六七个吧!
“十,九,八……”
侍女春雁忽地开始读秒,周日盈蓦地一惊。
没听说还限时啊!
周日盈替林舟着急,甚至觉得她不如现在就认输,免得吃苦受累还落不了好。
换做她自己,该如何破局呢?
嗯……或许试着把圆鼎打碎,用碎片当棋子?反正用圆鼎的理由是没有棋子,而且公主也只说用圆鼎下棋,没说必须要用完整的圆鼎嘛!只不过这么一来算投机取巧,恐怕会令公主更加不悦。
周日盈在代入自己想办法,那边林舟忽地抓着一座圆鼎的围边抬起,在原地转了两圈猛地掷出去,正正好落在公主落棋位置邻近的蒲团上!嗡的一声巨响,所有人包括蒲团上的白玉棋子都被震得弹起,圆鼎摇啊晃啊摇啊晃啊,许久才落稳安定。
“秉公主,属下落完子了。”林舟客气道。
连雍公主脸色不佳,摆手让春雁继续下棋。
你一来我一往,连雍公主的每一手棋都被林舟拦截,由于只有刚刚好的五行五列,但凡一路有一颗对方的棋子,就没有获胜的可能,所以很快,蒲团基本被落满。
周日盈看着觉得怪没意思的。
棋盘位置受限,棋子又不受限,只要不是愚笨至极或故意放水,基本只有平局的可能。
看来公主无意赢棋,只是想折腾校尉费点体力。
但是吧……
林舟每一次扔鼎下棋,连雍公主都不能不跟着弹跳,抓紧了扶手也没用,最后一点公主的威风都不剩,活像个被逗弄又没有反击力量的孩童。公主的脸色随着被弹飞的次数越来越难看,而她的脸色越差,周日盈越想笑。
不想当青蛙了就放弃损人的点子嘛!都这样丢脸了还逞强呢。
轮到公主的这一回合,她难得揉搓着棋子没有立马吩咐,略微偏头,挑眉看着林舟,脸色稍霁:“林校尉,下棋输了的人是要受罚的哟。输了可别不认。”
闻言周日盈仔细查看棋盘,以为自己看漏了什么,其实公主快赢了。
一二三,一二三四……
嘶……反而是林校尉那儿有棋盘上唯一差一颗子就获胜的一路棋,公主的棋子每一路都被堵过,她最好的选择就是堵住对方的那一路以求平局——所以她在放什么狠话?动摇军心?
呃……她知道林校尉是战将来的吧?
以周日盈的推算,连雍公主最好是把棋子下在林舟那一排中间拦一拦,然而公主的实际操作却让人大跌眼镜——在已经有林舟棋子的那一行落子,补足被堵上的四子连珠。
林舟则按部就班地落在自己应下的位置凑五星连珠——
然而他刚抓住圆鼎转圈蓄力,忽地看见自己想要落子的那颗蒲团,被后面站着的奴仆抬起,一路蹭蹭小跑,放在了公主四子连珠的边上,硬是造出一个连珠空位。
周日盈瞪大眼眼珠都快掉出来了。
林舟不遑多让,这突然的行动让她差点闪了腰,她强行控制,最后扔出的圆鼎在原本该落下的位置晃出有史以来最大的幅度,几度要摔,幸之又幸,还是落稳了。
春雁趁机跑过去落子,凑足五子,立即挺身扬声道:“五星连珠,公主胜!”
林舟:“……”
真赖啊……
林舟和周日盈不约而同地这么想。
“啪、啪、啪。”
连雍公主拍着手走到阶下,脸上先前的阴郁一扫而空,还破天荒地赞扬了林舟,夸她棋下得不错。
林舟暗笑一声,偷摸揉了一把自己的腰椎,向公主走去,自谦说:“哪里哪里,不及公主聪慧。”
连雍公主不屑地一哼,道:“愿赌服输,林校尉不会不认吧?”
“岂敢。愿闻其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