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闻两千年前,凤凰山山脚曾出现过一只身披彩翼的长尾凤凰,故这座山取名为凤凰山。山的海拔并不高,常年绿阴蔽日,是避暑避世的好地方。十年前,不知道是哪尊厉害的佛,打通各方关系,得以在西面山脚开了一间茶楼,名为“隐世”。
也不知道何时起,“隐世”被明珠城内的王权富贵给征用,夜夜笙歌,荣华隐世。
淡雅的牡丹江包厢内,余音袅袅,几件昂贵的西服外套挂在包着金镶玉边的檀木柜内,贪婪地沾染着清新的檀香。柜边阴影下,一张梨花木圆凳上,端坐着一位穿高开叉刺绣旗袍的姑娘,怀里抱着一支琵琶,手指轻闲地撩动琴弦。
再往内,一道珠帘半遮半蔽,三个年轻男人散漫地靠在松软的沙发里,手指捏着酒杯,身侧无一例外倚着风姿绰约的美人,其中一位刚荣登中国最美女面孔——秦蓁蓁。
秦蓁蓁五官精致,眼眉上挑,嘴唇削薄,透着一股凌厉的美。
三年前,她以一部小成本文艺电影爆冷,以黑马之姿在各大电影奖项大杀四方,拿奖拿到手软。当晚的庆功宴上,她结识了余屿舟,庆功宴一结束,二人便颠鸾倒凤,撑霆裂月。
从这以后,秦蓁蓁山鸡变凤凰,一跃冲天。
“屿舟,我的代言要到期了。”
说这话时,秦蓁蓁脸上淡淡的,并没有去看身边的男人,而是肉松骨软地斜依在他的的肩膀上。
“代言”说的是和余味集团的广告代言,倚靠的男人正是余味集团年轻的掌舵者余屿舟。作为华东地区多元化集团公司三把交椅之一的余味集团,在明珠城商界有着绝对的话语权,而余屿舟却几乎不因私利而滥用手中的权力,包括在余味集团。
听到秦蓁蓁的话,余屿舟睁开眼,眉宇间霎地泄出一抹极致的风流,修长的手指夹着一支烟,吸了一口,仰头毫无声息地吐出一个烟圈。
“找老纪续签。”
老纪是余味集团广告事业部部长纪铖,广告合约续签的事归他管。
秦蓁蓁还未来得及反应,这五个字如海面惊跃的海豚,惊动了左侧沙发内,一个皮肤白到发光的高个子男人,他的视线从怀中香喷喷的女人幽幽地转向了余屿舟。
与此同时,秦蓁蓁扭了扭腰,嫣红的唇又吐出一个更重磅的炸弹:“我要独立代言。”
“——咳咳。”
这时,房内传来几声猛烈的不合时宜的咳嗽,仿佛吸了几十年烟的老烟嗓卡住了。
咳嗽过后,一片寂静。
琵琶应声而停。
秦蓁蓁偏头望去,这个咳嗽的男人正往垃圾桶里吐了一口痰,随后剪断半根雪茄,点火,猛吸一口,并未看她,但她的心却惊然一怵。
黎梵,余屿舟十八岁成名之战的功臣之一,学计算机出身,名字挺佛系,性格可就刚好相反了,阴鸷冷血,不按常理出牌,属于杀人不见血的品种。
“……秦蓁蓁,张口就来啊。”
说话的不是黎梵,而是那个皮肤雪白的男人。
齐桓,齐公子,被员工们戏称为白雪王子,是余味集团的常务副总经理。以他的身份,他是完全有实力对秦蓁蓁的要求提出质疑的,但秦蓁蓁不怕他。
“齐总,这不就是在跟你们商量嘛。”秦蓁蓁冲齐桓颔首一笑。
这样的笑容在粉丝眼里那是一笑倾城,可对齐桓没用,心率都不会稍微波动一下。
他还十分不悦。
余味集团数十个广告代言,每年近十亿的广告代言费,秦蓁竟然想一口独吞,胃口太大了。
秦蓁蓁见齐桓冷着脸,余屿舟也不开口,上前搂住他的脖子,轻轻啜了一口,“屿舟,你说嘛。”
余屿舟轻叹了口气,仿佛不忍心秦蓁蓁受欺负,一锤定音:“等开会研究吧。”
齐桓和黎梵暗喜,开会研究就是有待商榷,最怕的是余屿舟受这娘们蛊惑,不吱声就把这事给办了。秦蓁蓁听闻开心得紧,红唇往上探,啪嗒落在余屿舟的脸颊上,兴奋道:“那我等你好消息!”
最重要的事落定后,秦蓁蓁便不再缠着余屿舟,跟其他两个姐们去餐吧吃东西了。
琵琶声再度响起,余屿舟三人玩起了德/州扑克。
玩到一半,余屿舟冷不丁冒出一句——
“成立一个审计部吧。”
齐桓发牌的手一顿,他和余屿舟是穿同一条裤子长大的,深知余屿舟绝不是想一出做一出的人,所有关于公司的决策一定是深思熟虑,且能产生效果的。最近公司几位老董事在背后搞小动作,拉拢集团中层,连续几次出击,发现撬不动余屿舟麾下四块铁板,便将触手转向了秉持中立的计划财务部。
余屿舟忍无可忍,准备主动出击。
“隔山打牛?”黎梵将牌往桌上一丢,拿起烟盒。
齐桓用力拍了一下桌子,把桌上的牌震得七零八落。
“这叫敲山震虎!”
他探身到余屿舟身前,压低声音说:“其实我一直有这么个想法,你们来参考一下……”
话音未落,包厢门无声地打开了,余屿舟听着齐桓一激动就飙出明珠本地腔,略微有些走神。
室内灯光本就低暗,他还喝了不少酒,迷离的眼半眯着,瞳孔里闪现这一道由远而近的光影。
“……”那不是余宅的老古董青花瓷瓶吗?
丰腴、饱满、清亮。
价值连城。
小时候他想摸,爷爷都会打手。
不是,怎么青花瓷瓶成精了,会走路了,还来了这。
是爷爷让瓷瓶找他来的吗?
“瓷瓶”越来越近,直到近在咫尺,忽地弯折下去,蹲在了茶几前,两只白玉般的手臂从两侧伸出,将托盘“咔哒”轻放在茶几上。
“瓷瓶”长了一张人脸,不,是半张。
另一半被丝绸口罩遮住了。
余屿舟挑眉,心跳漏了好几拍。
“元善就是个伪君子,他上次居然跟我说……”齐桓的手搭在余屿舟的大腿上,试图吸引他的注意力,但余屿舟的注意力仍在那张生面孔上。
看模样年纪不大,那双眼睛从进来就一直低垂着,看不见什么样式,手臂圆润,手指却纤细修长,开酒和倒酒不算熟练,生手没错了。
“屿舟、屿舟——”
口若悬河的齐桓顺着余屿舟的目光望去,啧啧了两声,原来是个不懂事的服务生,酒都倒完了还迟迟不离开,他随手从兜里掏出几张大团结,丢在了托盘里。
如同接到圣旨,那道身影咻地起立,连同托盘和红彤彤的大团结,转瞬回身,消失在了齐桓的余光里。
余屿舟朦胧的眼醒了几分,散出一丝丝绵长柔软,仿佛长了触角的波长,跟上飞速移动的青花瓷瓶。
不多时,嘴角露出了点点笑意。
嗬,还是个学生。
“屿舟,你笑什么呀?”秦蓁蓁一走回来就捕捉到了余屿舟玩味神秘的笑。
“我笑了吗?”
半秒后,怀内多了一个秦蓁蓁,余屿舟拢了拢手臂,脸微微一偏,挨着她的鬓角,目光却始终停留在门口散去的一缕青花烟尘。
……
晚上十一点,他们意兴阑珊,打道回府。
上了车。
刚落座,系好安全带,暗黄的路灯下,一辆粉色三轮电动车吸引了余屿舟的视线。
电动车上坐着一个女孩,女孩正将一顶粉色卡通头盔套在头上,仿若量身定做的圆形礼帽,透着一股笨拙可爱。
喔。青花瓷瓶转眼变成了一只粉色小企鹅。
车子启动,缓缓跟在电动车后,电动车轻微的颠簸,这条路不太好走,也只有两条车道,司机小李刚想摁喇叭超车,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句——
“别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