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夏,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一群穿着定制工装的新人如潮水般,浩浩荡荡地涌进了余味大厦。
整栋大厦霎时间热闹非凡,在大堂接待人员的指引下,他们将八台员工电梯挤得满满当当。
要说各部门都招了新人,最受瞩目的绝对是新创立的审计部!
三米宽的大门被围得水泄不通,前两天刚做完的除醛和清扫,现在一点甲醛味都没有,整个楼层都亮堂堂的,会说话的人形容道“审计部前途一片光明!”
部长、副部长办公室以及三间审计室一字排开,占用了整层的最佳向阳空间。大厅中央工位二十个,宽敞利落,两侧设了会议室、茶水室,甚至还有一间带床的女员工休息室。
齐桓特别吩咐行政部安排新人见面会,请了相熟的媒体来拍照,原本计划出席的余屿舟临时有事让齐桓代为主持。齐桓当仁不让,凭着傲人姿色毫不畏惧地站在摄像机前,激情洋溢地演说了半小时。
一旁的何盛带头喝彩:“说得好!”
“感谢齐总对咱们部门的指导,咱们一定不辜负公司领导的期望,发扬审计精神,为集团公司出一份力!”
“好!”副部长沈超鼓掌附和。
齐桓咬着牙冲镜头笑,这何盛,才来几个小时,就当起了主人。
可是,人家何盛兼审计部部长的任命红文就贴在电梯口,只要长了眼都能看到。还有一条相对隐秘的规则,考虑到审计部的工作性质,何盛只需对总经理负责。
“架空”这个词有点难听,齐桓却不得不承认这是事实。
待媒体和看热闹的同事散罢,新员工们按照员工信息牌找到了自己的工位,他们深知能来到这的都是经过层层选拔,是精英中的精英,他们许多人满怀热血,满腔热情,思绪仍沉浸在媒体口中的那句——
“你们不是是来打工的,是来创造未来的!”
比起前辈们,三位年轻的二十出头的实习专才第一次步入社会,听到这样的激励,兴奋度更甚。
“来这里真是来对了!”
“怪不得大家抢得头破血流。”
“简直是梦中情司!!”
你一言我一语后,三人相视而笑,互相开始自我介绍。
“我是陆期期。假期的期,明珠大学审计学。”陆期期先伸出手,一把被对面女孩握住,“幸会幸会。许双双,东方大学审计学。”
“你们好,我是梁志,明珠金融学院审计学,目前单身。”阳光帅气的梁志大方地推销自己,还直言不讳地评价她们像是俩姐妹。
“啊,是一样的漂亮。”
“姐妹”笑成一团。
事实上她们除了名字是叠字,长得一点也不像。
许双双身材娇小,一张精致的鹅蛋脸,笑起来媚眼如丝,说话细声细语;陆期期刚好相反,身材不纤薄反而十分有厚度,皮肤紧实有力,脸颊饱满充盈,白皙肌底嵌着一层牡丹花般色泽的光晕。很喜欢笑,笑声动听如一台时髦的管风琴一般,中气十足、起伏有致。
三人才聊了几句,就听到部长何盛召集大家开会。
“各位同事,这是我们第一次审计部会议,我有一些话必须要提前讲……”
这一边,齐桓坐电梯下到82层信息管理部,径直走进总监办公室,如无骨之人往黑色软皮沙发摔去,长腿架在茶几上,取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后,烟盒丢给办公桌前的人:“你今天怎么没跟去?”
黎梵接到烟,飞速拆了盒,抽出一根横在鼻尖重重一闻,富春山居可不是什么年头都有的抽,有些不舍地衔在唇间,没点,开口道:“老余让我下午再过去。”
他明明比余屿舟大了三岁,却喊对方老余,仿佛认识多年。
齐桓猛吸了一口烟,闷声“噢”。
黎梵挑了挑眉,望着有些闷闷不乐的齐桓,终于还是忍不住点了这支烟,吸了一口神游一般问:“今天在媒体面前神气了?就这么一个审计部还值得你跟老余摆脸子?”
还在旧事重提,这都过去一个多月了。
齐桓哼了一句“哪有摆脸子,我舍得么”,随后将没吸完的半根烟摁在烟灰缸里,仰头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
三秒钟后,轻轻的呼噜声响起。
黎梵:“……”
这家伙昨晚又去哪风流快活了,每次逍遥一整夜后必来他这里报道。
黎梵将烟盒塞进底层抽屉,起身将外套轻轻搭在齐桓身上,走出了办公室的门。
宽十米的曲面大屏占据了大厅的两侧墙壁,屏幕背后是机房,传出有助眠功效的此起彼伏的“滴滴滴”,整个集团公司包含子公司的信息系统和数据监控都在它的掌控之下,连同参股公司、合伙企业也纳入了部分。
黎梵这个人,铁板一块,愚公来了都无法将他从余屿舟身边移走。因为除了掌管重要的信息技术,他还有个特殊身份,游离在集团公司架构外,那便是余屿舟最忠诚的卫士,负责保护余屿舟的安全。他一个曾获得全国武术冠军的勇猛糙汉子,从余屿舟回国的第一天,便心甘情愿跟在了他的身后。武力给智力让步,在他身上得到了极好的验证。
不少人究其原因,黎梵从不开口多做解释,若有人调侃、诋毁,他便用拳头堵住他的嘴。在公司,他人狠话不多,比余屿舟还令人恐惧,众人恨不得敬而远之。
部门秘书林祥显然也是恐惧团队里其中一员,至少在工作上,在面对黎梵时一直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黎部长,这是修改后的SWEET SWEETY线上平台销售系统,请您过目。”
SWEET SWEETY是五年前集团全资收购的子公司,在南州市。黎梵接过来草草浏览了一遍,接过笔,在部门负责人栏签上了名。
林祥刚抬脚,黎梵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喊住了他。
林祥冷汗湿了一背。
“SWEET SWEETY的技术总监叫什么来着?”
林祥飞速瞟了眼手里的文件夹,确认后道:“吴平。”
“跟他们总经理说下,把这人辞了。”
林祥一顿,愕然道:“辞了?”
“不干净。”
“……”林祥浑身一僵,搞不清楚他嘴里的不干净是哪一种不干净,是手脚不干净,还是私生活不干净。但林祥习惯了无条件领命,从不敢有微词。
黎梵离开后,林祥捧着文件夹浑噩地踱回了秘书室。
“跟他们总经理说下,把这人辞了。”这句话不停地在耳边回响。
真是一个难缠的任务。
但再难缠也得完成,酝酿了片刻,林祥才拿起座机话筒,刚摁完南州的区号又啪嗒放下了。
换成工作手机。
接通后,一个“喂”字传来,林祥猛地一抖。
“苏、苏总,我是集团技术部林祥。”
“林秘书……计划书通过审批了吗?”
电话里的声音温润有质感,有一刹那林祥产生了对面是个好说话的主的错觉,他赔着笑:“黎部长签完了,下一步传阅给齐总。”
一声迟疑的噢传来,林祥的心霎时间凉了半截,缓了好一阵,才战战兢兢地将下颌重新贴近话筒:“苏总,那个……还有一件事想跟您这边沟通下。”
“唔。”
对比第一句话,这个字的温度明显下降了十度,温润不再。林祥硬着头皮说:“是这样的,黎总监想提醒下您,你们技术部的……吴部长有点……问题。”
他没敢说不干净。
“……”
窒息的沉默将林祥刚干了的衬衣再度浸湿,林祥的手掌半遮着话筒,压低声音,几乎是带着哭腔说出了那句话:“让您把他开了。”
他简直不敢听自己的声音,一定抖得像只在悬崖边吹冷风的小鹌鹑。
“知道了。”
嘟嘟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