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前,余屿舟认真地看着陆期期吃饭,饱满红润的脸颊吃东西时鼓的厉害,不加修饰的嘴唇是蔷薇色的,看起来血气十足。
洁白整齐的牙齿嚼着玉米发出哒哒哒的声音,手指长短的一截玉米在白皙的指尖翻转了数下后,一粒不剩。牛奶粘在唇沿,很快被粉色舌尖卷入口腔。
“……”胃口这么好。
眼下这冒血的牛排忽然不香了,余屿舟的胃忽然一阵翻江倒海,他连忙抿了一口冰咖啡。这时,陆期期的盘里只剩下山药了,他从没吃过这玩意。
陆期期剥了山药皮,塞进嘴里,咽下去的那一瞬瞳孔都亮了,“这是佛手山药?”
余屿舟顿住,望向经理。
经理眨了眨眼,额头开始冒汗,脑子飞速旋转,食堂采购他可要审核的,就在脑子转速高达一万时,终于想起来的确在佛手采购过山药。
“陆期期,厉害。”经理竖起了大拇指,这姑娘竟然能吃出产地。
余屿舟投去欣赏一瞥,冲经理说,“给我也来一份。”
佛手山药端上来的时候,余屿舟飞速剥皮塞进嘴里,生怕自己的胃后悔。
意料之外的好吃,入口即化,香浓软糯。
他一连要了三段。
“农民伯伯种出来的食物自然不可能差,越是原汁原味越香。”也许是吃饱喝足,比起早上见到余屿舟的唯唯诺诺,这会的陆期期胆子大了点,指着牛排和咖啡:“余总,初夏季节,一大早吃生冷食物对胃不好哟。”
余屿舟刚想推开牛排,陆期期擦了擦嘴站起身,将桌子中央的立牌放到余屿舟面前,“经理说了,提倡光盘行动。您慢用,我先上去了。”
经理:“……”
脸一抽,麻木地看着逃之夭夭的陆期期。
余屿舟歪着脸,看向经理。
经理:“……”
立刻抽走立牌藏在身后,“总经理,您除外。”
“我凭什么除外?我不是人么?”
冷冷的质问在经理耳边盘旋,他欲哭无泪,哭丧着脸说:“总经理,要不我帮您吃了?”
“所以,不还是我浪费了食物吗?”
“总经理,您——”
还没说完,一具高大的身影迈着大步走来,看到尚未开动的牛排,拿起刀叉大快朵颐。
“饿死我了。”
余屿舟面无表情地看着狼吞虎咽的齐桓,跟三天没吃过东西似的。
“你去哪了?”
“别提了。”他大口嚼着牛肉,血水溢出了嘴角,被他雪白的脸衬得格外鲜艳,“早上五点就被太后拉起来锻炼身体,说我身体虚,我哪里虚了。”
齐桓母亲是国家一级运动员,退役后成了教练,一直保持着运动员时的作息习惯。
“你确实挺虚的。”
余屿舟嚼着灌汤包,看见齐桓喉结处有一块明显的红色印记,天天这么玩能不虚吗?
风卷残云一番后,两人赶在食堂高峰期前离开,好让其他员工能进来吃早餐。关于食堂这一点,董事会上曾有人提出不满,余屿舟据理力争——
“我们请来这么多高学历高素质人才,不是为了困住他们当牛做马,而是要让这些人发挥所长,连一顿三餐都吃不好,怎么可能有创造力。高薪高福利是创造力启动的基石。不要怕花钱,会花才会赚。”
余屿舟自始至终的公司治理原则——“有人才,才有创造力,才能做强做大。”
自然,这些人才也没有辜负他,集团本部至少一半的利润都是由这些年轻人合力创造的,他们超乎寻常的战略眼光和才华,奠定了这几年公司的增速。
·
总经理办公室,广告事业部部长纪铖将一份合约递给余屿舟。
“我跟那边谈好了,合约三年。”他伸出两指比了个耶,“两个亿。”
听到两个亿,余屿舟的脸上并没有特殊表情,他翻开合约首页。
甲方:马蒂莲珠宝中国分公司
乙方:秦蓁蓁
马蒂莲是法国小众珠宝品牌,这两年才进军中国,余屿舟看过它的纪录片,非常喜欢总设计师以自然花卉作为载体的设计理念。
几天前,他让纪铖去谈代言,代价是他私人投资马蒂莲明珠分公司两个亿。相当于为秦蓁蓁背书,若因其个人原因导致品牌形象受损,这两亿也就基本打水漂了。
“蓁蓁女士会领情吗?”毕竟马蒂莲珠宝在中国名气还不算大,而秦蓁蓁是一线女演员。
沉吟半晌,余屿舟冲纪铖道:“人总得学会接受新鲜事物,说不定可以互相成就。”
纪铖若有所思地点头。他是公司最早知道余屿舟和秦蓁蓁有瓜葛的人之一,当时秦蓁蓁和集团的第一份代言合同,就是他亲手敲出来的。
以他的了解,这两人见面时间并不多,感情肯定也没多深,余屿舟能做到这个份上绝对够了。
叩叩叩。
听到敲门声,余屿舟将合约丢进抽屉,推门进来的是齐桓。
“人都到齐了,等你了。”
余屿舟起身,扣好西装扣,“走。”
齐桓多精明的人,特意拉着纪铖走慢些,“代言没全给秦蓁蓁吧?”
“哪能呢。”纪铖咧嘴笑了笑。
齐桓放心地拍了拍胸口,“那就好,就怕她对老余使美人计呀。”
“你别被施美人计才是。”
齐桓被戳中弱点,不爽地锤了纪铖一拳,快步跟上了余屿舟。
审计部会议室内,何盛、沈超领着十五人坐在会议长桌前翘楚以盼。这是余屿舟第一次参加审计部例会,所有人的目光如一盏盏聚光灯,通通定格在他的身上。
他气定神闲地坐在主位,环顾全场,开口声极具气魄——
“作为一间资产近千亿的集团公司,我们需要未雨绸缪,居安思危,同时也是响应国家政策,请来各位精英打造设立了审计部。如果说审计部是一间体检机构,那你们就是体检医生,负责找出公司各个器官各个关节的毛病,再想办法医治它……”
他的外表吸引人,声音更引人入胜,如上涨又下落的潮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连同会议现场笔尖落纸的沙沙声,一起卷入其中。
某个人除外,实习专才许双双心潮澎湃,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八卦杂志上那张照片神往已久,终于这么近距离见到了。
这样的男人无论在哪都会是焦点,俊朗邪魅的脸怎么看都不够,精悍有力的身体被裁剪得体的西装紧紧包裹。这个十八岁亲征的太子爷如今已成为一个帝王,举手投足都显得成熟老练。
这样的人花边新闻也不可能断,许双双都能数得出来,少女时代的成长几乎是在数着他的绯闻,幻想自己也能成为其一的漫长岁月中度过的。
余屿舟的目光扫向每一位员工,许双双呼吸一滞,内心兵荒马乱。
这是和余屿舟的第一次对视,幸福得要昏厥过去。
仅仅半秒,余屿舟的目光移向了一旁的陆期期。
陆期期身姿挺拔,握着笔,似一个认真听讲的学生听着他讲话,目光专注、无邪。
余屿舟很宽慰,这是对的工作态度。他也是如此,公司楼下、食堂都可以开玩笑,一旦进入工作状态,谁也别想撼动他铁石一般的事业心。
“我很喜欢一个说法,每一个审计项目像是一场小型战争,每个人手握不同的武器,整个队伍一齐并肩作战,冲锋陷阵,而那些审计线索、问题点都是拼杀得到的战利品。”
陆期期笔头一顿,小型战争,这倒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很新鲜。
何盛唰唰地把这段话记下来,准备以后用这句话来鼓舞士气。
“……最后我再强调一次。公司有公司的制度,部门也有部门的规矩。尤其是作为审计人员,更应严格要求自己,保持客观、独立性,注意审计纪律,保密意识要焊在脑子里……”
齐桓一直在打量底下的人,最后定格在陆期期脸上,听何盛提起过,这孩子开朗却不世故,反应机敏却不喜功,值得好好培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