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沙发里的余屿舟看着手机新闻,却明显地心不在焉,“隐世”那晚深深根植于他的脑海,他对旗袍这个词已天然敏感,也无数次幻想陆期期再穿一次旗袍,只为他而穿。
下一秒,陆期期如他的愿,掀开布帘走出来时,他的瞳孔地动山摇,简直是要了命。
数盏白炽灯下,陆期期仿佛从民国画册里走出来的娇润小姐,圆脸玉肤,鲜红欲滴的嘴唇轻咬着,体态风韵却不失少女的神采。
他机械地起身,脑袋自动将体检报告上的数据和眼前这个人匹配,验算答案般精准。
科学仪器不会出错。
陆期期,你可真是个宝物啊。
谢婉将痴呆的余屿舟推到一边,将陆期期拉到镜子前,给她系上一条鹅黄色丝巾,感叹道:“没想到连这个颜色你都能驾驭。真是天赋。”
陆期期被母亲般温柔及毫不掩饰的夸奖融化了,脸色愈发红润,眉梢都添了几道喜色。
“阿姨,您这样说的我不好意思了。”
“傻孩子,问问你的总经理,我可是很少夸人的。”
这话倒是有些夸张,但她指的是很少夸余屿舟身边的女人。
余屿舟坐回沙发,翘起了二郎腿,故作矜持地拿起一本画册,眼睁睁看着陆期期跟个人体模特似的被母亲来回折腾,试了一套又一套,几乎每套都很合身。
每套都如一颗子弹,击中了余屿舟的心房。
就在余屿舟实在忍受不了心脏的疯狂起搏,想出去店外透透气时,听到了一声不合时宜的“咕咕”,从某人的肚子里传了出来。
“……”犹豫片刻,他冲着正在兴头的母亲说,“妈,要不今天先到这吧。”
谢婉的笑容僵在脸上,瞬间意会了儿子的意思:“你们不是还没吃饭吧?”
得到肯定答复后,谢婉拍了拍他的肩膀,“儿子,你太没风度了。”
她转身让小茹叫餐。
“没关系,我回学校吃就行了。”陆期期手腕上的丝巾晃得人眼晕,至少把余屿舟的魂勾走了。
“回去就晚了,我这很快的。”店里的员工餐长期让隔壁酒店送。
余屿舟也知道,挡在身前,说:“不用了,我带她去吃点。”
谢婉思索片刻,点头说:“也好,吃丰盛些。”
小茹见谢婉已经锚定了陆期期这个代言人,拿着打印的合同上前笑道:“那这合同今天要不就先签了?省得下次再跑一趟嘛。”
谢婉转向陆期期,却发现她面露难色,关心道,“是不是有什么顾虑?我们的广告不会在网络上大肆宣传,是印在宣传册上。当然也会在商店、商场悬挂展出。你是有什么顾虑,可以跟阿姨说。或者是广告费——”
“不是,阿姨。”陆期期急着打断,解释道:“余总可能没告诉您,我是学审计的,以后就是一个审计人员,我怕这个广告会影响我以后的专业形象。”
“……”余屿舟一震,他倒从没想过这一层。在企业任职,审计人员的形象并非那么重要,除非陆期期的目标是国家公务人员,那才需要维护审计人的专业形象。
想到这,他眸色一沉,开口试探道:“陆期期,审计的专业性和个人形象没有什么关联。我这个总经理都不介意,你介意什么?”
“我、我,余总。”陆期期结巴起来。
见她支支吾吾,余屿舟更确定未来陆期期是在拿余味集团当临时跳板,任何一个老板得知员工拿自己公司当跳板,都不可能高兴。
他的脸色更差了。
谢婉见儿子变了脸,不忍心逼迫这样可爱的小姑娘,忙说:“期期,你把合同带回去考虑一下。你如果答应了,签好了让屿舟带给我。如果不答应,也没关系,自己碎了这份合同。行吗?”
“行,谢谢阿姨。”陆期期将合同小心翼翼塞回背包,完全不敢去看余屿舟的眼睛。
晚餐就近去了一间中餐厅,余屿舟周身布满低气压,一碰就会冻住的感觉。
陆期期说话小心翼翼的。
“余总,您生气了?”
“我生不生气重要吗?你不是说总经理一个星期在不在都无所谓,那我生不生气有那么重要吗?”余屿舟仿佛吐出一口恶气,说完却又觉得意思没表达清楚。
这句话将陆期期怼的哑口无言,脑子混乱起来,这是什么跟什么?还想解释,却被余屿舟叫停。
“行了。好好吃饭。吃完饭我送你回学校。”
被强力胶布封住嘴,陆期期不敢再说一个不字,哪怕出了门左拐就是地铁站,离学校也就三个站,十来分钟的事。
尽管餐厅菜品不错,陆期期却吃得没滋没味,余屿舟也没吃多少,到了车上两人一路沉默,陆期期叹了口气,得罪了总经理,以后还要得罪总经理的妈,这日子以后可怎么过,心里感叹:“我太难了。”
到学校门口后,陆期期摁了两次门把手的开关,门都没打开,只好回身求助。
“余总,车锁……”
此时,余屿舟的眼眸如黑夜的湖泊,深不可测,他没有解开车锁,反而发问:“陆期期,你真的在意我生不生气?”
陆期期想了想,点了一下头。
“我可以不生气,但你必须答应我——”
“签合同?”
余屿舟微微摆了摆头,喃喃道:“不要离开余味集团,不要去那个不属于你的地方。”
“余总,您——”陆期期惊讶得合不拢嘴。
“你已经把你的小野心写在了脸上。”余屿舟化身人生导师,循循善诱起来,“专业人才在哪里都会发光,不一定要进那座象牙塔,那里很黑,没有灯,像你这样的进去便会被吞噬。我保证,你不会喜欢那里。”
陆期期是追寻偶像的脚步才决定去考的,在这样一个完全袒露了秘密的夜晚,余屿舟却说她梦想已久的殿堂是一座黑暗的象牙塔,她不禁有些难过。
余屿舟见她似乎被触动,乘胜追击道:“你们副部长沈超的爸爸是审计署的,你知道吗?”
“我听说了。”
“为什么他不让沈超去考,而是让他进企业,你想过为什么吗?”
陆期期认真思索了两秒,答道:“也许是企业薪酬更高?”
“呵。”余屿舟冷笑出了声,仿佛听到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他问:“你认为他们家缺钱吗?”
兴许是冷气开得太足,叠加余屿舟冰凉的语气,陆期期脊背微微发凉。
“我告诉你,因为沈超的爸爸不想儿子踏入那座象牙塔。他深知没有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沈超的性格和他爸爸完全不同,他只适合企业。”
“而你,和沈超没什么两样。”
陆期期深受打击,不甘心道:“余总,可那是我的梦想啊。”
“梦想可以换,有什么大不了呢?你才二十岁。”
梦想怎么能轻易换掉。
余屿舟这番话的深意陆期期此时根本体会不到,她懵懵懂懂地下了车,在回宿舍的路上,脑海里时不时浮现出谢婉的笑容。
好温柔、好美丽。
有一个妈妈,真幸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