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味是明珠城最具日式风情的顶级日料店,位于繁华的川夕大道,独门独院,院门口挂着一排日式石灯,深色玻璃面板亮着四个中文字“深夜食堂”。哪怕到了这个点,停车场还是难找车位,不过门店经理提前给他们预留了车位。
下车前,陆期期从包里窸窸窣窣掏出一个东西,递给余屿舟,余屿舟低头看了一眼,是一个独立包装的医用口罩。
“口罩?”
陆期期解释说:“您不是上热搜了,我想着您戴上口罩可以避免一点麻烦。”
“呵,你倒是考虑得周到”,余屿舟苦笑了一声,撕了包装戴起来。
口罩可以遮盖美貌,却无法遮挡他的身高和气场。走在余屿舟身边,陆期期感觉自己上了T台,每个方向都射来异样的目光。
穿着和服的门店经理脊背半鞠着,嗓门却不小:“余总,您来了,包厢跟您准备好了。”
“……还嫌他不够出名吗?”
穿过日式廊门,余屿舟踩在青石板路上,听着这句嘀咕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石头地灯照着庭院的竹林,竹影随风晃动,两人趁着朦胧夜色钻进包厢。
包厢内沁着温暖的香气,余屿舟脱了外套挂在衣帽架上,盘腿坐在软垫上,抬了抬下巴:“坐。”
陆期期坐下后,两人中间隔着一张实木矮桌,桌子上方悬着一盏亚麻色低色温的原木吊灯,光环罩在他们身上,拉近了他们的距离。
经理成了看戏的局外人,他是懂看眼色的,余屿舟是常客,几乎每周都会来一次,有时一个人,有时带一两个朋友,有男有女。但这个点顶着热搜也要带着年轻女孩过来,想必这个女孩是他的新宠无疑。
余屿舟偏头望向经理,经理立即报了几样时令菜品,余屿舟点了几道常吃的,问陆期期要加什么。
“不用,够了。”陆期期局促一笑。
待经理出去后,余屿舟问,“你是在给我省钱吗?在食堂不是挺能吃的?”
陆期期老实道,“其实我不吃日料。”
“为什么?”这回轮到余屿舟好奇了。
“不知道耶,天然的抵触。”陆期期双手撑着脸。
余屿舟点了点头,未发表其他意见,仅仅说了句“好,知道了”,提起青花水壶,往空杯里倒茶。
灰色衬衣收拢至西裤内,手臂一动更显肩宽,腹部仿佛是一块坚硬的铁板,富有力量。才看了一眼,陆期期赶紧别开目光,假装打量墙上的凤凰织锦壁挂。
蔷薇色则悄悄地从耳根弥漫到了脖子,跟抽血时逐渐充盈的真空采血管似的。
“……”这小心思几乎跟开直播一样,潜入余屿舟的眼底。
也许是为了掩饰尴尬,陆期期率先打破沉默,“余总,我给您讲个笑话吧。”
余屿舟顿了数秒,声音朦胧——
“我在你眼里是不是像个笑话?”
陆期期“唔?”了一声,她哪里是这个意思。
“被戴绿帽,直播发脾气,是个人都在同情我,看我笑话”,余屿舟将嗡嗡嗡震动的手机调成静音,盖在竹垫上,“你也是。”
听到“你也是”陆期期反应很大,晃着手:“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没有任何笑话您的意思,我只是想让您开心一点,别再去想那些糟心的事。”
“想让我开心一点……”余屿舟这回将手搭在桌台上,身体微微前探:“想让我开心有很多办法,讲笑话可没多大用处——”
“还有什么办法?”陆期期白皙的脸庞写着单纯二字。
余屿舟的眸色如爬行动物一般,缓缓变了色。
这是一个危险信号,他自己也有感觉,许久未曾再现的冰山下的火山岩浆正在蠢蠢欲动。
但这一层变化陆期期哪怕拿着显微镜也是看不懂的,她不仅不了解余屿舟这个人,她更不了解男人,她不知道男人在深夜带着一个女孩出来吃饭意味着什么。
那白纸般的纯净不仅没有洗净余屿舟的邪恶心思,反而掀开了从开始就不公平的“大象吃老虎,老虎吃老鼠,老鼠被大象一脚踩扁”游戏里那块薄薄的遮羞布。
“陆期期,你这么晚出来陪我,你男朋友不会吃醋吗?”余屿舟明知陆期期没有男朋友,他想听的仅仅是陆期期对拥有一个现成情人的反应。
陆期期一脸茫然,忘了第几次解释这件事。
“我没有……”
“你没有——”余屿舟唰地抢了她的话,“没有”两个字咬得特别重,随后快速消失在唇齿间。
紧接着,他的身体猛地再度向前,几乎越过了桌子的一半,手肘压在餐布上,修长的手指如向上生长探寻的树枝,几乎要挨到陆期期的脸颊。
陆期期愣住了,有那么一刹那本能地想把脸贴到那几根手指上。
干燥、带着酒精煮沸的温度。
“余总,您——”
陆期期想说,您越界了,您要碰到我了。
可鬼使神差地,说出来的却是——
“您想要我做什么……才会开心一点?”
声音轻而软。
混合着强烈狂乱的脉搏跳动。
陆期期从未遇见过这样的男人,哪怕是两年前熬夜追的韩剧偶像剧男主,也不及眼前这个男人诱惑力的十分之一,迷人又危险。
陆期期心里叫着,惨了,这才是中了迷魂记,现实生活中的迷魂记。
一个刚刚失恋,却如钻石般夺目的男人的迷魂记。
“做什么都愿意吗?”余屿舟沉着嗓子问。
陆期期吞咽着口水,仿佛来自外太空的声音在头顶盘旋,做什么都愿意吗?
他会让自己做什么呢?
陆期期脑子一片混乱,几乎就要答应了。
古怪的是,余屿舟坐回了原位,整理衣衫后吐了口气——
“先好好陪我吃完这顿饭吧。”
陆期期的心跳逐渐平缓下来。
这时,有人敲门。
是经理,将餐食端进来,一一摆在桌台上。
海胆龙虾鱼子酱、蟹肉刺身、鹅肝豆腐,还有一道甜品,余屿舟将甜品碟子推到陆期期眼前,陆期期知趣地捏起小勺子。
余屿舟拿起筷子,安静地吃了起来。他吃东西几乎没有声音,明明酒意很浓,握筷子的手指却很稳,舌尖仿佛探测器触到食物一口卷入口腔。
陆期期仿佛在看一档美食节目,明明是不爱的食物,却看得起劲,眼神都变得迷离。
“你是喜欢盯着我看,还是每个人跟你吃饭的人都这样?”余屿舟掀起眼皮,轻声问。
陆期期连忙埋下头,结巴道,“不是的,余总。”
“不是的?不喜欢盯着我,还是不喜欢盯着别人?”
陆期期囫囵吞下一口抹茶蛋糕,醉意会传染一般涌上了心头,一下把实话说了出来:“您比较好看。”
余屿舟勾了勾唇角,似笑非笑地说:“陆期期,这句话可比那些笑话安慰作用强多了。”
陆期期害羞地眨了眨眼,嘟囔了两个字:“是吗?”
余屿舟用纸巾抹了抹嘴,双手撑在软垫上,头歪向一边,注视着陆期期淡粉色的双颊,有样学样:“其实,你也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