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年前,政府准备征用土地,引进一个高污染、高能耗的丝绸工艺项目,遭到村民的强烈反对,带头反对的正是时任陆村小学校长陆挚礼。
因为他过于过于强硬和抗拒的态度,在一个晚上被警方以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逮捕。村民这下更是群情激奋,每日轮流到政府门口施压,三个月后陆挚礼因证据不足被释放,腿也落下了残疾,妻子当年生病离世。他原本口碑就很好,因为这件事更受村民爱戴,轮流给他家做饭洗衣。五年后他再婚,生下了第二个女儿。这两个年幼的女儿都是村民宠着长大的。但从那以后,陆村保持了干净健康的水源,也没有大的发展。
“还有这种事?”杨器合上报告,喃喃道。
余屿舟点头,当时他出于好奇,还多问了一句调查人员,关于陆挚礼的第二任妻子。
“妈妈是去寻找自己的幸福,她跟爸爸是和平分手,他们互相尊重彼此的决定,我和栩栩从来没怪过她,那毕竟是她自己的人生嘛。”
尽管是后母,陆期期跟陆栩栩一起喊妈妈,记忆里的妈妈特别温柔,很爱笑,还写得一手好字。
“这是你爸爸告诉你的?”苏嶙峋问。正常情况下,父母离婚,留下来的那方为了孩子不留阴影,会说善意的谎言,什么互相尊重,和平分手之类的,但陆期期的答案却不是。
“不,是妈妈亲口告诉我的。”陆期期提到这位新妈妈,眼里充满了柔情和思念,“栩栩记忆不算深,妈妈离开的时候她才六岁。转眼就快十年咯,希望妈妈一切都好。”
听这话,苏嶙峋倒吸了一口凉气,“你们完全没有联系?”
“没有。”
苏嶙峋难以置信,这个女人丢下两个年幼的孩子,十年未曾联系。这下,无论陆期期给她找任何一个伟光正的借口,都无法抹去她不是一个好妈妈的事实。
“余总、余总——”
几声“余总”唤回了余屿舟的思绪。
他点点头,同意杨器的说法。
现在不比当年,农业生产有一套严格的规范和标准,同时配套了一些列环保基础设施和生态循环设计,即便保证不了“零污染”,也是将环境污染最小化。
“所以需要重点搞定的不是相关部门,而是陆挚礼。”
杨器的这句话切中要害,但也加重了余屿舟的烦躁,眼看着天就黑了,恐怕那两人早已到了南州潇洒快活了。
“这件事缓缓,先不要声张。”
杨器出门的时候还在想,这不就一个调查报告,有什么值得声张的。
晚上九点,苏嶙峋才把撑到爆炸的陆期期送回了那道朱漆门门口,提着不少老少皆宜的小零食。
“进去坐坐吧?”
“不了,太晚了。”苏嶙峋第一次拒绝陆期期,略显拘谨,他指着大门内:“说好了,等哪天陆栩栩不补课,一起去南州游乐园放松放松。”
“嗯!”陆期期朝他挥了挥手。
杨器离开后,余屿舟在漆黑的办公室坐了许久,越想心里越不平衡,在浪客剑心群里一吼:去“隐世”的(举手)!
黎梵直接发了个“走,逛窑子去”的逗趣表情包,看起来心情十分好。
齐桓秒回一个坏笑表情:佳人有约。
纪铖:+1。
两名浪客出发去“隐世”,还是牡丹江包厢,还是那首琵琶曲。
“技术部能不能搞一个审计模型,整合所有子公司的财务、人力、ERP系统等数据全部入库,全程实时监控……”余屿舟没法全部形容到位,打了个比方,“就是上次审计交流会提到的,审计师周宰夫研究的那种。”
尽管喝了不少洋酒,有了些醉意,黎梵还是认真思考了一番,“这个有点难度,毕竟人家依靠的是多个政府部门联合技术力量。咱们每年经费多少,人家合起来多少。”
余屿舟咂摸着,集团的技术力量确实薄弱,烧钱是一方面,老股东们不舍得投入才是最重要的,他说:“资金问题我来想办法,你先琢磨着,先搞个初代审计管理系统。”
他拍了拍黎梵的肩膀,“倒是不急,下周咱们回公司从长计议。”
黎梵把这些话往心里去了,他知道余屿舟并不是想一出做一出的人,这个想法肯定酝酿有一段时间了。
两人就光秃秃地喝了半天酒,一点娱乐活动都没参与,黎梵不解道,“怎么,咱来这吃斋念佛的啊,还不如人家老齐老纪会享受呢,佳人有约。”
余屿舟听不得“佳人有约”,仿佛某两人正在践行着四个字。他站起身,扯了扯衬衣下摆,“老齐的脸为什么那么白,纯粹的纵欲过度!”
黎梵跟着起身,敢情开了半小时车来这,只为了搓这顿酒。
余屿舟走到檀木柜边,取出带着檀香味的西服外套,琵琶声停,他顿了半秒,听到“哐当”一声,梨花木凳上穿汉服的女孩原地摔了一跤,手里的琵琶也脱了手,琴弦直瞪瞪勒在了余屿舟的进口皮鞋上。
一道、两道、三道。
“对不起,余总。”脚底下略带慌张的道歉声传来,余屿舟没应,弯腰捡起琵琶,竖置在柜边。黎梵跟上了来,看见女孩挣扎着起身,低头拢了拢裙摆,站在帘边不敢动。
低垂的脸裹着一层半透明面纱,余屿舟喉咙一紧:“没事。”
才抬脚往门边走,女孩忽地又一个趔趄,朝他的方向倒来,他眸光一转,手臂顺势托住了女孩的腰,女孩轻轻一撞,整张脸贴在了他的胸膛。
“对不起,我刚刚坐久了,起身有点头晕。”
黎梵:“……”现在还用这种低能儿伎俩。他拐了个弯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识趣地把空间留给下一任“新欢”。
西服“啪嗒”落在地上,余屿舟一个转身将女孩抵在柜边,注视着那双漂亮的含情的大眼睛,有些动情地垂下脸。
女孩闭上了眼。
就在唇要触到面纱时,他停了下来,低声问:“用的什么香水?”
“是香囊。”
女孩睁开眼,纤细的手指将系在侧襟的小香囊包晃了晃。
香味弥漫。
余屿舟抱着香软无骨的身体,许久未发泄的欲望嗖的一下被点燃,他贴着女孩的耳廓,轻声蛊惑道:“你是想在这,还是去酒店?”
女孩浑身一颤,垂眸呢喃道:“余总,您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余屿舟的身体如被电击,浑身一僵,旋即松开了她。
女孩诧异地跌靠在柜边。
“在这弹琵琶弹了多久?”
女孩不知道他为什么关心这个,如实答道:“两年。”
“两年。”余屿舟重新捡起地上的外套,掸了掸灰,“我给你一百万,去开一间琵琶教学机构,你愿意吗?”
女孩一顿,“什么?为什么?”
余屿舟往门口走,一边道:“你弹得不错,在这不是长久之计。”
女孩立直身体,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的背影,“条件是什么?”
做我的情人。女孩屏息等待着这五个字的到来,可余屿舟背对着身,如叹息一般低语道:“以后永远不要让我见到你。”
拉开门,他补了一句,“你知道怎么联系我。”
星光下,黎梵抽支烟的功夫,就看到余屿舟走了出来。
“哎?不会吧,快枪手?”
“滚。”他用外套甩了甩黎梵,往停车场走,“喝多了,回去睡觉。”
黎梵:“……”
什么时候开始,“喝多了”之后的流程是“回去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