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攘的曼谷大道上,六米宽的人行步道间,正上演着滑稽的一幕:一个身形修长穿着昂贵西服的男人正不顾体面地拔足狂奔,追赶一把在七级狂风里翻腾跳跃的小花伞。
花伞滚过“榴恋”店门时,女店员探头出来,一道熟悉的身影掠过,她定睛一看——
“老板?”
来不及细想,顺手从伞架抽出一把长柄伞,也追了上去。
街头不少行人驻足,以为是在拍电影,四下张望着寻找镜头。
陆期期也很快追了上来,和女店员同时把伞举了过去,苏嶙峋重重抹了一把脸,冲女店员抬了抬下巴,“我没事了,你回店里。”
女店员走后,苏嶙峋收起小花伞,钻到陆期期伞下,两人湿透的衣服粘在一起,陆期期一脸窘迫:“苏大哥,对不起,我没抓住伞。怎么这么凑巧,你就来了……”
“如果我不来,你打算像个傻子一样站在马路上淋雨?”
陆期期垂下头,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苏嶙峋叹了口气,“好了,我没怪你,也不是在骂你。”
他半揽着陆期期快步往白金宫小区方向走,“赶紧洗个热水澡,换掉衣服,我也回去煮点姜水给你。”
夜晚九点,白金宫小区的地下车库,车里的余屿舟双目眦裂,十米开外,前后下车的苏嶙峋和陆期期有说有笑地走向电梯,亲密得像一对恋人,验证了他收到的一组匿名照片。
这栋员工宿舍的一楼楼底、地下车库、曼谷大道蛋糕店,甚至还有南州陆村和南州游乐园,陆期期和陆栩栩两姐妹坐在旋转木马上大笑着,苏嶙峋站在铁圈外,一只手握着一只冰淇淋。
余屿舟的十指捏紧手机,直到泛白,耳边仿佛响起了旋转木马的音乐。
“叩叩。”
车窗传来动静,余屿舟放下玻璃,一张似笑非笑的脸出现在眼前。
“余总,好巧。这么晚还来视察民情啊?”
两人对视着,锋利的剑与坚固的盾相撞,擦出危险的火花。
余屿舟手肘自然地搭在车门上,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不必搞这么多小动作。苏嶙峋,你要,拿去便是了。”
说完,他启动汽车飞速驶离。
苏嶙峋站在原地,望着消失的车尾灯,低喃道:“我当然要。”
见到陆栩栩的那一刻,他便确定了对陆期期的心意。
陆栩栩张扬活泼,一点也不像缺母爱的女孩,因为陆期期填补了母亲这个角色,尽管才大妹妹六岁,却始终悉心陪伴耐心教导,不然陆栩栩不会快乐成一只无忧无虑的小鸟。
陆期期表面跟个孩子似的天真烂漫,实际上继承了陆挚礼的执着与深沉,那是一种无法撼动的倔强风骨,随着年岁增长会愈发凸显。所以陆期期非常适合做审计工作,再往远了说,是一个不可多得的贤内助。
在游乐园玩时,他从陆栩栩口中得知,陆期期只顾着读书和照顾自己,从未谈过恋爱。苏嶙峋可以想象当一个像余屿舟这样风流帅气的男人出现在陆期期的面前,会给她带来多大的震撼。以她的性格一旦入了坑,便会一头栽进去,义无反顾。
苏嶙峋沉着眸,即便如此,他也发誓要将陆期期一寸一寸地从余屿舟这个肮脏的污泥潭里拔出来。
·
“你要,拿去便是了”,这句恼羞成怒,仅用于逞能和防御的气话,在两天后就被啪啪打脸。
周一下午,何盛将审计部例会内容一一作了汇报,得到了余屿舟的认可,临出门前,从笔记本里抽出将一张人员调岗表,递到余屿舟面前。
余屿舟目光触及到调岗员工姓名栏时,飞速变脸,上一秒还晴空万里地夸何盛将审计部带得得好,下一秒阴云密布,狂风大作——
“你说什么?把陆期期调到苏嶙峋那?”
“对,SWEET SWEETY刚成立了审计部,正缺人手。”何盛搓了搓肥嘟嘟的手,赔笑道:“这不,陆期期家在南州嘛,她也说想离家近些。我想想也是,小姑娘离家太远,父亲和妹妹也不方便照顾。”
“那她读大学这四年,怎么不想着离家近些?”余屿舟把签字笔往桌上一摔,横眉竖目道:“我不签!”
“额……怎么了?”何盛缩着脖子,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余屿舟的脸阴沉得吓人,浑身裹挟着一股无处宣泄的戾气,把他吓得有些坐立不安。
“怎么了!”余屿舟的指关节敲着桌面上的表格,“他说调就调?优秀人才都给他,那我这还干不干活了?想要人不会自己去招?”
“……”何盛这下是真被噎住,子公司从集团总部申请调人再常见不过,或者说,总部下派新人去子公司挂职锻炼也是基操,往常只要双方部门和分管领导同意,按流程走调岗流程就行,甚至不用经过总经理。
考虑到审计部的特殊性,何盛才上楼来汇报一下,不料余屿舟反应这么大。
见何盛额头上冒出了豆大的汗,余屿舟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但他并没有打算退让,铁青着脸,唇抿成一条直线。
何盛默默伸手摸回表格,生怕被余屿舟给敲碎了,他站起身,顺着台阶往下爬:“行,那我去跟老苏商量下,换个人。”
谁料,“老苏”两个字再次触发了余屿舟的雷点,他瞪着何盛,呵斥道:“老苏老苏喊得这么亲切,这是酒局还是上班啊?”
“……对对,领导批评的是。”何盛夹着尾巴灰溜溜地出门去了,再多呆一分钟,恐怕又会多出几个罪名。
门关上后,余屿舟狠狠地捶了一下桌面,苏嶙峋和何盛都是他父亲带进来亲自培养的,在他心里,这两人就是一伙的!
他们合起伙来想把陆期期从他身边带走!而且是永久性带走!
未免欺人太甚!
这一天,余屿舟的心情差到了极点,连推了好几个会,下午柳叶特意在给他泡了一杯宋种1号,化解秋燥,可并没有多大效果。
为了了解情况,柳叶特意去找了何盛,何盛说完大致情形,柳叶想到夕阳山庄的一幕,又联系到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绯闻,连忙问:“苏总和陆期期真是那种关系?”
何盛耸了耸肩,不以为然:“哪里,都是瞎传。两人是老乡,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嘛。”
柳叶若有所思地上了楼,刚好碰到余屿舟手臂挽着外套,像是要出门。
“我出去一趟,行程延后。”
“好,需要备车吗?”
余屿舟摆了摆手,柳叶跟了几步,目送他进了电梯。
不用备车,大概率是私事。
……
今晚,陆期期又是审计部最后一个离开的。
锁完大门一转身,便撞到一个坚硬的怀抱。
“……嗬”陆期期提了一口气。
不需要仰头,这淡淡的独有的烟草味只有那一个人有,一阵强烈的酸楚涌上心头。
她想逃跑,可身后是紧闭的大门,退无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