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渐浓,花园一角的美女樱谢了,连银杏的叶子也掉光了,光秃秃的枯枝刺向天空。余屿舟披着一件深色长袍,光脚踩在草坪上,指间一支烟静静地燃烧。
一份“隐世”调查档案平铺在红色沙发上,带上封面也才两页纸。
十一年前的五月五日晚,“隐世”茶楼开业,当晚去的人员名单无从知晓,但它真正在富豪圈子里流行开来是在开业三年后,也就是余屿舟回国那一年。
余屿舟第一次听说“隐世”是在一场商业饭局上,一个五十多岁的银行高管提到“隐世”时那古怪和充满深意的表情,席间,他把“隐世”比作“百慕大”,那个神秘得令人向往却又恐惧的地方。
第一次去“隐世”是在当上总经理那晚,黎梵提到了这个地方,猎奇也好,为打赢一场胜仗庆祝也罢,总之他们去了,除了地理位置给人带来别样的神秘,风格设计、宾客服务同一个高级会所无差,最有特色的无非是一项“乐在其中”,清一色的漂亮女孩,会各种乐器,乐曲任点。
“乐在其中……”余屿舟琢磨着,它不单单是“乐器”,也隐喻“快乐”。他倒从没想过从这些女孩身上攫取“快乐”,离得最近的一次不过是上次那个摔在脚下送上门的女孩。
那个女孩,余屿舟眯了眯眼,她既没来找自己拿那两百万,也没再出现在“隐世”。
调查报告的最后一段是茶楼经理,经理两三年一换,前几任经理找不到任何踪迹,而现任经理对于背后老板一无所知。
“隐世”隐藏得如此之深,明面上获取不到任何有效信息,无论从哪都看不出和余家有关。
“我们结束审计啦,准备明天出发下一城!”
收到这条短信时,余屿舟皱了皱眉,最近在合城审计的陆期期正式被调到审计一组,组长王启对组员要求很高,晚上和周末时有加班,合城不比南州,距离明珠城五百公里远。
烟灰无声地落在草地上,余屿舟的神色湮灭在冰凉的秋风里。
他们整整一个月没见面。
“不带这么折磨人的。”
这晚,在酒店收拾东西的陆期期和思文,同时收到一条紧急通知:所有审计小组将手头上的审计工作收尾,回集团参加年度审计汇报大会。
两人匆匆跑去隔壁房间求证,项杰开门时先比了一个“嘘”的动作。
原来王启正在和何盛打电话沟通这件事。
“何总,怎么这么突然收尾?今年审计任务还没完成呢。”
“……”王启听着对面说话,时不时地点一下头,“好,我知道了。我们明天一早出发回来,准备会议材料。”
挂断电话,三名组员挤上前,满眼求知欲。
王启晃了晃手机,眉头深锁,“何总也是接上头通知,拿不准上面什么意思。”
众人面面相觑,何盛的上级只有一个余屿舟,不是他,便是董事会。
王启背着手在地毯上踱步,继续说:“何总交代我们要重视这次汇报,很可能会根据各小组这半年来的审计表现评分,进行末位淘汰。”
“末位淘汰这么严重?”思文一抖,毕竟才来半年,总觉着审计能力还没完全施展开。
“别怕。”项杰将桌上的剃须刀塞到行李箱一角,一脸悠哉道:“我推测是某个小组或某个成员出了廉洁问题,才会这么着急地把我们召回,末位淘汰不过是开除某些员工的噱头罢了。”
王启瞳孔一亮,思索了几秒点头道,“项杰,你这个想法很大胆,也很有意思。”
陆期期内心忐忑不安,余屿舟压根没提过什么汇报大会,真的会是项杰说的这样吗?
翌日一大早,他们搭高铁回到明珠城,一到集团王启立刻找到何盛,得知其他两组人还在异地收尾,两天后能赶回来。
“刚好余总这几天出差了,你们比其他小组多出两天时间准备材料,趁这个机会好好表现吧。”
何盛的这句话如一根针,刺向王启的命门。人在职场,根本不知道领导的哪句话会变成一个考验,成为决定他们去留的关键。这一回他们运气好,刚好结束上一个审计项目。
余屿舟丢下两个字“有事”后便失联了,陆期期也没多想,全身心投入了汇报材料的准备,和小组一起连续两天加班到深夜。
这晚回到宿舍,陆期期困得不行,洗完澡爬上床就睡着了,床头柜的手机亮了又灭,灭了又亮,睡梦中的她一无所知。
叩叩叩。
朦胧中,传来敲门声。
陆期期睁开惺忪的睡眼,先拿起手机一看,凌晨两点,任务栏挂着好几个鲜红的未接电话。
全是余屿舟,最后一个就在两分钟前。
她猛地从床上弹起,侧耳一听,的确是敲门声。
回拨电话,刚接通,里面传来一声嘶哑的——
“是我,开门。”
陆期期的心如擂战鼓,鞋子顾不上穿,打着赤脚飞奔到门前,刚解开锁扣,门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撑开,一头“雄狮”般强壮的身影冲进来,将她狠狠抵在墙边。
一个字也没有。
沉默、急促的吻如雨点般砸下来,酥麻痛辣。
“唔——”陆期期下意识抬手去挡,却触摸到那张冰凉的脸颊和紧绷的身体,裹着深秋的寒意。
她心疼地垂下手,任由余屿舟发泄着某种未明的焦灼。
“……”吻得太急,余屿舟自己也几乎要窒息了,手撑着墙大口喘气。
“呼——”
黑暗里,陆期期打量着眼前的人,有些狼狈,发丝凌乱,瞳孔里挂着红血丝。
“您去哪了?怎么这么晚?”
余屿舟不语,大手仍贴在陆期期的颈侧,贪婪地汲取动脉下汩汩流动血液带来的温暖。
等不来答案,陆期期作势要去摸墙上的开关,手腕却被对方一把扣住,整个人瞬间被打横抱了起来。
“跟我走。”
溅满了泥点的大奔疾驰在空旷的马路上,十分钟便抵达了潮海花园。
从浴室到卧室,从深沉的黑夜到晨光初现,两人紧紧相拥。
余屿舟平日被包裹严实的不安与脆弱在这一夜完全袒露,陆期期温热的体温融成一团黏稠的糖浆,修补他内心一粒粒细小的空洞。
……
湿漉漉的刘海凌乱地铺在额头上,在对方疑惑的目光下,陆期期回以一抹傲娇的笑容,“血气十足的人都这样。”
“呵,刚好我冬天怕冷,那岂不是便宜我了。”
玩笑过后,卧室陷入一片沉寂。
余屿舟缓缓将脸埋进陆期期的颈间,沉闷的声音抵在通红的皮肤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对不起,今天我……有点过火了。”
“发生什么事了?”陆期期问。
一片冷白的晨光洒入窗户,余屿舟的视线顺着光滑的肩,飘到了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