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期期闻声回头。
余屿舟修长的身体陷在沙发椅内,上身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黑色羊绒毛衣,领口随意地敞开,张扬的肌肉被很好地收敛起来,书脊搁在屈起的大腿上,目光仍专注在手心那本《浮士德》上。
如一个君临天下的王。
陆期期乖乖地将拉链底的小锁扣上,然后走到沙发椅边,自然地坐在地毯上,依偎在余屿舟的腿边,仰起脸注视着他。
他的目光仍落在纸面上,问道:“下雪时,你希望你正在做什么?”
“我希望……我正在您身边。”
陆期期伸手圈住余屿舟的脖子,仰起脸去够他的唇,余屿舟的心震颤不已,但捧着书的手依然未动。
吻得有些吃力的陆期期,如攀援的凌霄花爬上了坚实的墙壁。
吻得笨拙而热烈。
余屿舟终于放下书,捏着她的脸,哑声问:“我的书还没读完,你确定要这么早就撩拨我……”
“不是撩拨,是情不自禁。”
帐篷外,大雪簌簌而落,根本没有停下的迹象。
两人在温暖的云朵床上四肢交缠,互相取暖,还有压得极低的窃窃私语,尽管这支帐篷拥有近乎完美的隔音效果。
“我发现了您一个小秘密。”
“什么秘密?”
“您很重视圣诞,是因为在英国——”
“不。”
余屿舟打断她,将她说出的每个字吞进自己身体里。
“我是重视你。”
“陆期期,这是我做过最疯狂的事,你知道吗?”他实在没想到,集团这边忙得不可开交,那边要查“隐世”背后的秘密,还要空出心思去想怎么给陆期期惊喜。
他不知道自己着了什么魔,就是喜欢看陆期期开心的样子。
“你是我最疯狂……想要的人,你知道吗?”
挂在穹顶下的丘比特驯鹿挂饰,在陆期期的瞳孔里不停地摇着晃着,穹顶没有透进一丝风,它却晃动得厉害。
……
大雪在午夜到来前仁慈地停下了,陆期期得以睡个安稳觉,余屿舟却睡不着了,在冰冷的雪夜呆坐了许久,平缓极度亢奋的身体。回到被窝里,把光溜溜的陆期期重新搂进怀里时,听到呢喃不清的梦呓——
“海、大海,您别、别……”
余屿舟吸了几口红得熟透的小脸蛋,小声呢喃:“别别别,你这张小嘴就知道说别……什么时候说声‘好好好’呢,我的乖宝宝。”
熟睡的陆期期压根不知道,欲求不满的某人大半夜,竟然对着她的睡颜搞离谱的小动作。
·
清晨,陆期期从被子里钻出一张小脸,眼睛骨碌碌一转,想确定昨晚的童话不是梦境。
穹顶上朦胧的水雾,那个丘比特麋鹿挂饰还在。
“是真的耶!”
她从床上跳起来,欢快地扭了一段健身操,然后套上睡衣,刚钻出帐篷就撞到某人坚硬的胸膛。
“起来了?穿着睡衣乱跑。”余屿舟端着放了满满当当食物的大托盘,用大腿把陆期期挤回去,“在融雪,很冷。”
“去刷牙,吃早饭。”
陆期期不依,像个八爪鱼挂在他的背上,撒着娇:“我还没睡够,还想再睡会。”
两只手空出来后,托住她的屁股,轻轻一拍,“吃完再睡。”
“那您陪我吗?”
余屿舟一把将她旋到身前,目露精光:“你确定要我陪?”
“算了算了,您应该有一大堆事要处理。”陆期期挣扎着跳下来,狼狈地奔到浴室洗漱。
余屿舟苦笑着摇了摇头,她说的没错,集团一大堆事要处理,他准备吃完早饭先回公司,中午再派小李来接陆期期。哪知吃完早饭,陆期期也要跟着他回集团。
“我昨晚睡得特别香,不需要补觉。何况,这是您的公司耶,我又这么喜欢您,我不得卖命干活呀?”
一整段话,他的耳朵里就接收到那句“我又这么喜欢您”。
突如其来的表白,使得他的唇角抑制不住地翘起,“拿这么点工资就给我卖命,有你这样的员工真幸福。”
“有您这样的老板,才是我们的幸福。”陆期期听说了余屿舟建立员工关怀基金的事,为重病员工提供医疗资源、为无法照看孩子的女职工建立托育所,为没有退休金的员工父母提供养老金资助……
陆期期从不说假话,被这么一肯定,余屿舟瞬间从尾椎骨麻到了天灵盖,伸手在她脸上蹭了蹭,“乖。会说话就多说点。”
就这么听着陆期期“中肯”的评价,一路爽到了公司,余屿舟不知道她竟然对集团业务有这么多想法,因为平时两人几乎不聊工作。
这一回,余屿舟知道了,陆期期上班是真花了心思的。
刚到办公室,杨器上来汇报,所有项目材料胶装完毕,现在就等周同生的调令下来,便可集结人马全部前往南州。
余屿舟双手压在桌面上,长吐了一口气,成败在此一举。
但在这之前,自己还能做些什么呢?一定还有什么可以做的。寂静的办公室内,握着手机,望着阴沉的天,打通了一个人的电话。
“是我,屿舟。好久没给您打电话了……”
昨天平安夜推了几波酒会邀约,今天一年一度的圣诞慈善晚宴推不掉。余屿舟提前回潮海花园换了一套黑色西服,造型典雅却不张扬。
站在穿衣镜前系领带时,手机扬声器里传来陆期期偷感极重的声音——
“我晚上要去面试班,在禾苗教育总部,就是我妹妹补习的那间。”
余屿舟直视着镜子里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瞳,唇边挂着笑意:“好,我知道了。等你结束了,我去接你。”
“想您,拜拜。”
挂断电话,他的指尖抚上刺痛的唇,那细麻的刺痛感像一道引信,瞬间点燃了内心一块未曾挖掘的处/女地,一股汹涌的、莫名其妙的情愫以排山倒海之势,凶猛蛮横地袭击着他以钢铁铸成的坚硬的心脏.
一次、两次、三次——
他抚着胸口,身体微微战栗,难以置信地摇头。
不,不可能是爱。
成年人的世界什么都有,偏偏不可能有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