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涌升腾的白焰不仅焚烧消融所有金针挡下了全部的攻势，还如同光束般，径直朝着宋清然而去。

宋清然的视线最后，是看到祝离惑凭空拿出了一枚晶核，脑中刚一闪而过祝离惑居然又多了空间异能，转瞬铺天盖地的火焰便压了过来，他再也无暇顾及其他，火焰顺着毛孔往血肉里钻，细密又狰狞的灼烧撕裂传入脑中，即使他屏住呼吸全力运行异能抵挡，高温依旧能够从体面，灼进喉管肺部，烧燃五脏六腑。

也烧灼着他心底翻涌的浓烈懊悔与不甘。

是他贪心了。

刚就应该直接把那女人杀了。

不然他也不会错失所有胜算与良机导致现下的局面。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祝离惑没空管宋清然的心里如何悔恨，他正抬手轻轻托住池商羊的身体，借着治愈异能，将那两枚深深嵌入的金针，从血肉伤口中一点点缓缓拉出。莹白的治愈之力下，受损的心脏恢复如初，破碎的筋膜、撕裂的皮肉层层愈合，伤口彻底结痂闭合。他静静抱着她。

可预想中的苏醒迟迟没有到来。

不仅如此，怀中人的心跳还在一点点放缓、变弱，微弱得几乎难以感知，生命体征飞速消退。

不祥的预感骤然笼上心神。祝离惑指尖一晃，又一颗晶核从空间拿出摁入眉心，白光再次盛起，在体表流动，他伸出被她血水濡湿的手抚上她的脸，嗓音低沉发紧，试探着轻唤，“池商羊？”

怀里的人没有任何反应。

一向平静的眸中悄然裂出一丝慌乱的裂隙，他强压下心底翻涌而上的不安，又低低唤了一声，尾音绷得发直，“池商羊？”

依旧没有回应。

“池商羊？！”他难以置信地把她抱上来了些，怀里的人低垂着头任他摆弄。

心脏猛地被无形的东西死死攥紧、挤压，抽出麻木的痛感，窒息感顺着胸腔灌上喉头。祝离惑指尖克制不住地颤，他小心翼翼抬起她沾满血污的脸，动作轻柔得近乎惶恐。

她双眼紧紧闭着，睫毛垂落，没有一丝要睁开的迹象。

……怎么会？

怎么可能？！

她明明前一刻还有力气打他，他是看着她闭眼的，治愈异能绝对及时地修补了她受损的心脏，止住了致命的伤势。为什么她会醒不过来？！

贴在她胸口的掌心能清晰感知到她心口的跳动越来越微弱、越来越迟缓，自她闭眼的那一刻起，她的心脏机能，竟在一点点停滞、衰竭！

不应该的。

这绝对不应该！！

宋清然第一次觉得高阶异能者的体魄与求生本能也不是太好，就像现在，他的皮肉骨骼已被火焰啃噬大半，五感也在剧痛中模糊溃散，意识却依旧如同风中残烛，起起落落，吊着最后一丝残息，不肯彻底沉寂。

在生机将彻底燃尽的临界点，他突地感觉到一股温润磅礴的能量毫无征兆地席卷而来，尽数涌入他残破的身躯。

被火灼烧得残缺不全的皮肉与经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重构、交织、愈合，原本僵硬凝滞的痛感再次回复，溃散的五感逐一归位，混沌的意识也开始清明。

眼鼻耳再次恢复知觉，宋清然勉力抬起还未完全皮肉粘连而耷拉着的眼皮，正好对上祝离惑沉沉垂落的目光。

那双眼眸早已没了往日的半分淡然，沉得近乎滴血，裹挟着无尽的寒意与濒临失控的暴戾。

祝离惑望着他，周身气压低得骇人，嗓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紧咬的齿缝中硬生生碾挤而出，森寒刺骨。

“宋清然。你对她做了什么？”

祝离惑觉得此刻的一切都异常荒唐，被火烧得躯体近乎损毁，只剩一口气的宋清然，被他轻而易举地用治愈异能救回来了，而只伤了心脏的池商羊，他倾尽所有异能却救不回来？

他想不通。只能期冀猜测是不是宋清然对她做了什么，才会让他的治愈异能失效，如果是这样，那宋清然是不是也有办法把她救回来？

莹白澄澈的治愈异能依旧如同流水，一波接着一波冲进池商羊的身体里，可力量却无法找到修补口，刚涌入，便顺着经脉缝隙四处逸散，消散在阴冷的甬道空气之中。

大范围的再生和神智恢复后再度清晰回溯的灼烧痛苦让宋清然有些恍惚，此时听见祝离惑的质问，他是不解和疑惑的。

他做了什么？他什么都没做啊。他僵硬地移动了下脖子，话到嘴边，却下意识一转，“你答应不杀我，我就告诉你我做了什么。”

思绪开始重新飞速运转，他稍作停顿，又抛出更有诱惑力的说法，“也许我还能把她救回来。”

祝离惑一瞬不瞬地顶着他。

宋清然脸上损毁的纤维组织与肌肉已经完全长好，皮肤重新覆盖。说出来的话也是他期望听到的。

可他的心却沉了下去。

良久，他缓缓收回视线，声线淡得近乎死寂。

“你也不知道。”

宋清然心头一慌，下意识辩驳，“我知道……啊啊啊啊！”

凌厉的白色焰火再次拔地而起，层层叠叠收紧贴附，方才愈合完好的肌肤经脉再度被高温无情侵蚀撕裂，长好的声带重新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死亡的窒息重新笼罩，可就在生机即将被烈焰再次彻底燃尽的刹那，周身灼烧的白焰又一次褪去，下一秒，熟悉的温润治愈异能飞速流转，受损的皮肉筋骨复又愈合、再生。

一颗接着一颗的晶核从空间出现，被祝离惑摁在眉间，怀里的白光依旧没有停止，烧灼的白焰也没有停歇。

灼烧、愈合、再灼烧、再愈合……不成调的痛叫在甬道中周而复始，循环的痛苦无休止地折磨着肉身与意志。

“杀……杀、了……我……”在某一次声带复原后，宋清然艰难嘶哑出声。

祝离惑没有回应，怀里的人已经彻底没了心跳，他的掌心贴在她的胸口，眼神空洞，只剩本能般重复机械地催动着异能。

洞里的白光持续着，迎着洞外漫天纷飞的白雪，直至细碎的灰烬在某一刻彻底洒落，又顺着气流缓缓四散飘飞。

男人垂着头，怀里的身躯已经散去了温度，开始变得冰凉。

他看着她紧闭的眼和染血的脸颊。

许久，伸手拿出帕子，将她脸上的血迹一点点地、轻柔地擦去。

面容干净后，她看起来就好像只是睡着了，他将她往上拢了拢，让她能够靠在他的颈间，昏暗狭长的洞内，他靠坐在壁面上，慢慢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