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明哲将东珠收入怀中,闲庭信步一般查探墓室的布置,漫不经心的答非所问。
脚步看似毫无章法,实则却缓慢而坚定,直直地朝着墓室碑走过去,借助亮光查看碑文。
他小心的侧着身,想来是不放心她,不肯以后背示人,这个方位正好能让藏身阴影中的沈知微窥见侧颜。
暗色光晕洒在脸上,就连光影都恰到好处,没什么表情的脸端的是清冷出尘。
晴光映雪!
沈知微脑海中只有这几个大字,不得不承认,她被美色迷惑了一瞬。
可死到临头的关键时刻,这并未让她放松警惕,所以也没回答他的问题。
“我叫裴明哲,是当朝钦天监监正,因皇陵园区异常地动前来查看。”
皇陵地动异常?她虽被药物影响,却并非完全没有知觉,若有地动,睡在棺椁中不可能不知道。
简直就是胡言乱语!
她在棺椁后,继续敲击。
【并无异动。】
男人挑眉,声音清冷:“钦天监正说有便有。”
此人,不可信。
沈知微快速做出判断,动了动手指,从贴身的里衣夹层摸到防身药物和刚刚搜刮的匕首,心里稍安,有了一搏之力便有底气。
大脑快速运转,如何哄骗此人带她出去才是上策,不然,鱼死网破也好过任人宰割。
突然,一缕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她苍白的面容和染血的裙摆,惊骇之下反手刺出匕首,却刺了个空。
她惊愕的看着脚边散发昏暗光芒的灯笼,颤抖着身体,嘴唇翕动。
“黑暗会加深恐惧,令人失去判断。太子妃,不,是沈姑娘,你杀不了我。”
沈知微血液瞬间凝固,她的身份被知晓了,这个男人不死,即使她逃走,也免不了被通缉追杀。
无路可走,她颤抖着用簪子继续敲击。
【碑文每列文字中的花纹是密语文字,救我。】
现今还活着的人,没有比沈知微更了解太子和先帝的谋划的,陵墓中的暗道和设计是太子给自己留下的退路,没想到便宜了她这个有名无实的太子妃。
她索性走出黑暗,紧盯着黑暗中高大挺拔的男子每一个动作,紧握着衣服内的药包,若他有对外求助之势,立刻用毒要其性命。
男人似乎顿了顿,从怀中取出火折子,走到碑文前,低下头细细查看,当确定碑文上的花纹确是密语,他伸出手指叩击碑文,发出有节奏的响声。
这次,给了她回应。
【地裂七寸于巽位,下一句是什么?】
沈知微心神大骇,这个裴明哲不止懂得他们自己人才懂得的敲击密码,居然还能看懂太子碑文上的密语?
这是否代表他是友非敌,最少也是太子一脉的人?
她思绪百转千回,迟迟不肯回应。裴明哲也并未催促,只是继续叩击。
【我只能看懂一句。】
隐在阴影中的沈知微动了动有些麻了的双脚,提起脚边的灯笼,慢慢走到了光亮之处。
暖暖的光晕照亮了她苍白惶惑的面容和染上鲜血的裙角,只有一双莹莹闪烁的眼眸仿若星子,令人无法逼视。
常年观星,裴明哲还是第一次见到犹如星辰的眼睛。
他目视着手握簪子的少女,敲击着棺椁。
【星移斗转向紫宸。】
紫宸?
可北宸才是真正的帝星。
裴明哲略一思索,伸出手指轻轻抚摸碑文,轻声说:“救你可以,但你要听话,可能做到?”
听话?
做梦!
久久等不到回应,他也不生气,修长的手指指向西面:“从此处往西的第三间墓室有备用的守陵役服,换好衣服,一盏茶后我会带人离开,混进队伍对你应该不难。”
一盏茶,时间紧迫。
沈知微毫不犹豫朝着他说的方向跑过去,飞快瞥了一眼,对上的是一双空洞的眼睛。
心里一紧,视线下移,正巧见到官袍腰间出现一角玉佩,光泽温润,但是形状似乎有些残缺?
她收回视线,可脑中却无论如何忘不掉那块玉佩,虽只是匆匆一瞥,可实在有些熟悉。
裴明哲见沈知微的身影已经消失,看向地面的两具尸体,取出腰间匕首刺入其伤口,掩盖簪子的伤口后,这才将门外的守卫喊进来。
“发现有盗墓贼,已经击毙两名,尚有一名往东逃逸,分出一队人马往东查探,其余人随我继续查探地动异常。”
“是!”
训练有素的士兵很快兵分两路,跟随裴明哲进入西边墓室,早已藏在暗处做男侍卫打扮的沈知微迅速尾随其后。
沈知微紧绷了一晚上的弦总算是稍微松了些,有余力观察在前领队的男人。挺拔如松的背影,坚定稳健的步伐,一点也不像是文臣。
他不仅不杀她,还救了她。
是何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