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没有真正的地动,大人想必也不好交差。”
沈知微笑了,眉眼间明艳动人,却隐含点点疯狂,真是让人移不开双眼。她莲步轻移,哪怕身穿役服。
“先帝碑文有言,地裂七寸在巽位,是时候应验了。”
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寂静的皇陵之中,处处都是阴森。
突然,“轰”的一声,陵区有些轻微的震动,守卫们也纷纷涌了进来。
裴明哲大手一挥,语气之中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地动可能动摇国运,快速我去主陵区查探,如有差池,人头落地。”
“是!”
事关性命,就连平时总是高人一等的主陵区守陵人都不敢有丝毫怠慢,说了几句场面话就让路给裴明哲他们了。
沈知微尽量缩小存在感,垂头跟着,当见到“先太子妃沈氏”的牌位时,袖中的手指还是忍不住攥紧了。
那漆了金色的大字真是刺眼,就为了“先太子妃”这四个字,她家破人亡。
裴明哲似乎并未发现她的异常,只是径自在墓室内查探。
敲敲地砖听回声,抬头量一量柱子的间距,又仔细观察梁柱结构,后来嫌弃守卫们人群嘈杂影响勘探,把人又都赶了出去。
等人散去,他立刻指着门轴处一道新的痕迹说:“这里有暗门,而且最近才打开过。”
沈知微眼看着裴明哲手法熟练的勘探机关,不一会儿就把门打开了,这操作真是令人咋舌。
想必父亲在的话,应当会大喊三个“好”字把。
不过,其实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间侧室的作用,是给先太子妃陪葬的。
说来可笑,当事人自己都不知道陪葬品是什么。
侧室不算大,里面有一个汉白玉棺椁,里面空空如也。周围是一些陪葬之物,均是在皇家规格之内,并无不妥之处。
然裴明哲却轻抚摸了棺椁内部,撕开了同色的一块布巾,下面赫然出现了一叠纸。
最上面那张写着:“腊月廿三,五皇子献‘长寿丹’三颗,圣上服用后精神大震,龙心大悦,夜召五皇子密探至天明。翌日,太子被斥,禁足一月。”
沈知微凑近,一眼便认出这是父亲私下记载的秘密档案。
她浑身的血液几乎倒流,神色仓皇,快速翻阅。
薄薄几张纸将先太子失势和已是皇帝的五皇子得宠,还有先帝态度骤变等等,记录的清清楚楚。
寥寥数语,触目惊心。
裴明哲回头,见她面色惨白,目光一闪,低声问:“你可知是何人放置于此?”
“轰隆——”
沉闷的巨响从地底下传来,整个地面都开始震动起来。
沈知微尚且来不及回话就踉跄了一下,被裴明哲扶住后,她咬了咬唇:“不是地动,是火药。”
和她们刚刚的小打小闹,这次火药的分量绝对不少。
“快走!”
她还没弄情形势,烟雾后便冲出来三个人,招招狠辣,快狠准的往裴明哲身上招呼。
等回过神来,裴明哲肩膀妖艳的血色便快速扩散,染红了衣裳。
沈知微已来不及思考,反手就抓起地上的碎石子狠狠砸向刺客的眼睛。
刺客动作一滞,给了裴明哲反击的机会。
他的匕首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入刺客腋下,三个刺客的配合被打破,他们总算找到机会溜出侧室。
沈知微吸入一口气,立刻察觉到烟雾中有毒,下意识捂住口鼻,对着裴明哲喊:“闭气!”
她还记得昨日他记录皇陵布局图的时候,特意标注了东宫陵区的一条暗道,找准方向,快速往排水暗道退去。
裴明哲很快跟上,两个人在暗道中弯腰前行。
身后的刺客紧追不舍,眼前尽头处有一道铁栅栏,他们冲了进去,反手将栅栏关上。
虽然脆弱,但聊胜于无,尚可抵挡一二。
“会水吗?”裴明哲面色苍白,声音也因为疼痛嘶哑。
沈知微看着幽深的地下河,不发一言。她不怕水,可经历过殉葬窒息后,恐怕无法自如闭气了。
但她已经没有时间思考了,追兵将至。
耳畔传来“抱住我”这三个字后,人已经被裴明哲不由分说的拉入水中。
冰冷刺骨的河水将他们淹没,沈知微赶紧闭气,双手不由自主的攀着身边的救命稻草,丝毫没注意到自己按压在对方的伤口处。
黑暗,窒息,冰冷,恐惧,如影随形。
她只觉得自己好似风雨中飘摇的小草,只能机械的被裴明哲拉扯着往前游。
就在快支撑不住的时候,眼前突然一亮——
“哗啦!”
两人破水而出,裴明哲将她推上岸,肩上的鲜血混杂着河水流淌下来,嘴唇也变得青紫,浑身出现不受控制的颤抖和痉挛。
这种危急关头,她是应该将人弃之不顾的。
这种时候,明哲保身才是上道,更遑论她还背负着血海深仇。
可见他这么狼狈可怜还拼死救她的模样,心中到底不忍。
沈知微咬了咬牙,从里衣夹层取出伤药给裴明哲撒上,对着他意识模糊的样子咬牙道:“你可别死了,咱们还要一起清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