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回京城向皇帝述职,这场戏还没收场呢!皇陵异动已经成真,勘察的结果也必须立刻上报。而且还必须让那位相信我所言属实,除了加固了部属和守卫,一无所获,甚至差点丧命。”
扮猪吃老虎,这一招倒是屡试不爽。
既然无法确定幕后主使到底是谁,那么营造一个忠心不二却能力有限还很倒霉的假象,更能够让人松懈。
这么多线索都和钦天监的天象推断有关系,那么钦天监正就是不能失去的一个关键位置。
可,沈知微心中却有些不安。
她沉吟片刻,轻声询问:“那个庄子可还安全?”
“嗯,那里还残留着我母亲的一些手札,或许……还有你父亲和母亲留下的一些文书信笺。”
沈知微心中一顿。
暮色四合,他们终于顺利和署舍的人联系上。
裴明哲留下部属收尾,沈知微被心腹护送着直接到明月庄暂住。
兵分两路,这样才不容易引人注意。
在马车上,沈知微看着手中玄铁制成的令牌,不由得回忆起那一双暗沉的眸子。
“明月庄的管事除了我,就只认令牌。见令牌如见我,有什么需要只管吩咐,万事小心。”
这重中之重的东西实在是沉甸甸的,让她不由得摸索几下,边缘早已经被摩挲得光滑无比,想来有些日头了。
应当是他母亲的东西吧?
明月庄,秦流月……
裴明哲交付给她的不仅仅只是一块令牌,还有信任。
七日!
他说最多七日,一定会来找她。
沈知微抬了抬手,感受到袖子里的东西,微微顿了一下。
取出袖间的小瓶子,那是裴明哲在署舍给她的安神药。当初她并未用过,收拾东西的时候鬼使神差的一并带走,也不知道为什么……
微微叹了一口气,脑海中又想起临行前他喊她的全名时的叮嘱。
“沈知微,记住,现在你不是一个人了。”
心神一动,她忍不住掀开车帘,伸头往后望去。
谁知道裴明哲竟然还站在原地,深青色的身影似乎和夜色融为一体,只有一双眸子散发着点点光芒,像是寒星闪烁。
她举起手中的令牌,挥手作别,得到男子颔首回应,这才缩回身体,闭着眼睛。
裴明哲见马车走远,这才缓缓收回了目光,晚风冷寒,他的心却有些暖。
他转过身,朝着署舍的方向走去,迈开虚浮的脚步,背脊却挺得直直的,仿佛不可侵犯。
夜色如墨,吞噬一切,官道的岔路口背道而驰的两个人,前路均是莫测的迷雾和烽烟。
但,这盘棋总算不需要一个人孤军奋战了……
处理好皇陵的整修和加固工程之后,裴明哲就马不停蹄的回京述职。
风餐露宿,紧赶慢赶总算是在第七天顺利抵达京城。
进宫见过那位,他就可以偷偷去一趟明月庄了,总不好第一次作出承诺便食言吧?
抬头仰望着高耸如穹顶的盘龙柱,正好伫立在紫宸殿当中。
“星移斗转向紫宸……”
裴明哲垂首往前走,立于御阶之下,绯红色的官袍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就连腰带玉扣都一丝不苟的居于正中。
面色沉静如水,唯有藏在袖子里的手指节微微泛白,透露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爱卿一路辛苦了。”御座之上,皇帝的声音温和,“皇陵一行,可还顺利?”
裴明哲躬身行礼。
“托陛下洪福,臣已经查明,所谓的‘地动异常’实乃先帝在位期间修建地动仪时操作不当,使得一处承重结构年久失修,所以才造成了坍塌的情况。臣已经命令工部匠人加固结构,相信不日便可清除隐患。”
他尽量保持着语调平缓,措辞也很谨慎小心,将九死一生的境地和惊险莫测的刺杀,还有所有触目惊心的发现,全部都掩埋在“年久失修”这四个字上面。
瞬间,大殿之上充斥着寂静。
皇帝并未有过多反应,只是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敲击着紫檀木扶手,不算明显的响声异常清晰,像是敲击着别人的灵魂深处。
“哦?”
“只是’结构问题’……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