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沉吟片刻,从怀中拿出一瓶迷药,递给沈语:“这是迷香,药性很温和,你子时再潜入,只给守着那妇人的守卫下药。这药会让人昏睡一个时辰,醒来后他们只会以为太困睡着了,不会怀疑的。”
“得手后,以虫鸣为号,我们立刻进宅。”
子夜时分,万籁俱寂。
整个县城都沉浸在深夜寂静之中,就连鸡鸣犬吠也听不到一声,坐落在县城最东头的那一座大宅院里更是一片死寂,除了偶尔有护卫的两三人走过,就不见其他人影了。
沈知微和沈语对视一眼,循着空隙潜入其中。
每每这种时候,沈知微都有些无可奈何的悲哀,她好歹也是沈太医的独女、先太子妃,现如今这种鸡鸣狗盗的事情做起来当真是异常顺手。
哀叹一句,她还是脚步灵活的跟随在沈语身后。
即使不懂武功也尽量不要给人添麻烦。
宅子很大,但是那妇人居住的院子却很偏很小。看得出来,这个人并不受待见。
可一个不被善待的人怎么会舍得用那么名贵的药材续命呢?
两个人摸到了窗户下方,沈知微用沾染了露珠的手指弄湿了窗户纸,轻轻戳了一个洞出来,从而往里窥探。
屋内很昏暗,只有一盏不算明亮的油灯点着。隐约可见床上一名妇人躺着,呼吸有些悠长,应该正在沉睡着。看样子迷香应该也影响到这位妇人了,不过如此孱弱的身体,沉沉睡一觉有益无害。
她借着灯光,艰难的扫视了一下屋内的情况。
床脚的地方似乎扔着一件有些旧的宫装,上面似乎还有内务府绣房特有的一些刺绣,看着像是女官的服饰。
可具体看不真切了。
沈知微对着沈语使了一个眼色,他们便小心地推门而入。
尚未靠近床边,一股浓烈的药味和腐臭味就扑面而来,让她顿时皱起了眉头。
她上前,看见露在被褥外面的半截手臂上缠着厚厚的绷带,隐约还可以看见黄褐色的浓水渗了出来,就连纱布都变了颜色。
这位病人一看就没有得到很好的照顾,扫了一眼药碗里残留的药渣,无比确认这就是那位需要续命的妇人。
既然不想她死,为何不好好医治,难道不惜用御用药物续命只是为了更好的折磨她?
突然,床上的人动了一下,口中发出了一声极其痛苦的声音。
床上的女人突然挣扎的翻了一个身,昏黄的灯光正好照在她的脸上,沈知微尚未开口,身旁的沈语已经惊叫出声:“夫人?”
“夫人?”
沈知微大惊失色,细细地看着女人的眉眼,和裴明哲的确有几分相似。
“她是秦流月?是裴明哲的母亲?”
沈语点点头,眼神之中全是沉痛之色。
沈知微心头狠狠一跳,忍不住细细查看秦流月的情况,手腕和手臂上有不同程度上的伤痕,新旧交叠,很是吓人。
床上的人迷迷糊糊的呻吟着,含糊不清的说着什么:“明哲……”
这下,她的身份已经完全明了了。
沈知微看了一眼沈语,声音干涩:“快给裴明哲发消息,用最快的方式告诉他,秦女官正在安和县王公公的宅院里,清虚观里根本就没有什么为国为民祈福的观星女官,那里很可能是个陷阱。不要轻举妄动,速来安和。”
“姑娘,那我们……”沈语神色大变,不肯轻易离开。
“你脚程快,立刻回去。”沈知微面色凝重,轻轻为秦流月盖好被子,“我不能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在裴明哲来之前,我一定要护她周全。”
见沈语仍有顾虑,她继续开口。
“别担心我,两队人马都跟着我,不会有事的。你立刻出发,不要耽误。”
远在京城的裴明哲夜晚睡不安稳,索性抹黑登上了观星台,仰望着满天繁星。
他手中正握着秘密调阅出来的清虚观祈福的名录,上面“秦流月”三个字,被鲜艳的朱色笔迹勾画了一下,旁边还写着“已殁”两个字。
夜风猎猎吹着,他大红色的官袍被一再卷起。
心口的悸动越发明显,像是被狠狠捏住,令他无法呼吸。
不,不会的。
下意识往天上看,一颗晦暗不明的小星慢慢的隐没在深深的云层里,看不到光芒闪烁。
那是,母亲的命星。
巨大恐慌席卷而来,脑中一片混沌,只有一个想法。
他,不能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