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裴明哲已经风一样跑了出去,只留下一个背影。
沈知微嘴角一抽,认命地起身,跟着一起出去。
来到了马车前,却发现高大的男子正背对着他,痴痴地站着,愣是不敢向前一步。
这时,她心里觉得有些暖。
年幼的时候母亲便失踪了,多年后再见,还是孩子的模样吗?
轻轻推了裴明哲一把,在他转头的惊异眼神中,沈知微在微凉月色下笑得温柔,无声的鼓励着他。
刚刚还有些慌乱迷茫的男人似乎慢慢定下心来,上前一步,掀开车帘的一角,一个孱弱的女子身影映入眼帘。
沈知微感觉到身边人的呼吸粗重了些,后背也有些僵硬,她轻声解释。
“她中了毒,伤口总是无法愈合,长时间流脓溃烂,需要大量的老山参和犀角粉续命。清醒的时间不多,总是浑浑噩噩,情绪如果过分激动,随时会昏厥过去。”
“要不是和你面容相似,身旁还有一件观星女官的官服,沈语又脱口而出喊她‘夫人’,我根本想不到她是秦女官。”
说着说着,忍不住看向裴明哲的表情。
只一眼,她就酸涩不已。
月光下的裴明哲,好像要碎掉了。
眼看着身上还有伤却执着要亲自将秦流月抱下车,作为大夫,沈知微也一句劝说的话都说不出口。
她沉默的跟在裴明哲身后,看着他珍而重之地将人放在床上,想触碰又不敢,仿佛一个犯了错而不知所措的孩子。
“我会想尽一切方法救她。”
等回过神时,大言不惭的话语已经脱口而出了。
沈知微真想一巴掌扇死自己,明明没有把握的,为什么做出承诺。
她抬起眼眸,想要收回前言,可对上一双突然泛起了柔波和希冀的眼睛,她彻底开不了口了。
“先……先让秦女官休息吧。”
裴明哲沉默地点点头,无比留恋的又看了床上的人一眼,这才跟着沈知微离开房间。
交代忠伯几句,两个人才回到了书房之中。
一坐下来,沈知微便开始审人了。
“说吧,为什么那么沉不住气?”
裴明哲定了定神,眼神有些闪烁,偷瞄了沈知微一眼,对上眼神之后就做贼一样快速移开。
那模样可真是让人开了眼了!
沈知微一下子就乐了,更是咄咄逼人的追问答案。
后来也不知是不是受人恩惠的关系,总是高深莫测的男人居然被撬开了嘴。
“我看到母亲的命星光芒晦暗又被乌云遮盖,所以……”
“……”
居然就为了一颗星星?
不过,她也没有多说什么,毕竟现实情况和他推算的星象大差不差。
“如果当初我坚持己见,拦着你,不准你去安和县,咱们所有心力若都放在专心查探清虚观的消息上。那我母亲也许真的死在安和县了,沈姑娘,谢谢你。”
沈知微摇了摇头:“我欠你一条命,现在当还你了,不必言谢。”
裴明哲勾了勾唇,朦胧的笑意似初雪融化,美得人移不开眼睛。
只见他张了张嘴,一抹暗红血色从嘴角流了出来。
“裴明哲!!”
她猛地站起身来,扶住有些摇摇欲坠的男人,感受到他后背上的肌肉颤抖,立刻就摸到了他的脉搏。
一探就瞪大了眼,有些不敢置信。
怎么会?
“你中毒了……”
刚刚伤口处的鲜血明明并无异常啊,沈知微拉开裴明哲的外衫,惊讶的发现刚刚的艳红色已经变成了暗红色,甚至隐隐泛着紫色。
怎么会这样?
沈知微感觉到手中的重量越来越沉,怀中的人已经失去意识,直直地倒在了她的怀抱之中。
毛茸茸的脑袋靠在她的颈窝,炙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锁骨,明明靠的那么近,却让她觉得随时都会离去。
她对着门外喊道:“沈语,暗一,快进来!”
两道身影立刻鬼魅般闪了进来,他们见到裴明哲这副模样便赶紧把人搬到床上。
府医踉踉跄跄的被拉进来,皱着眉头把脉也没有任何头绪,连连摇头。
“怪哉怪哉,刚刚明明好好的,这毒怎么来势汹汹啊?”
沈知微脑子一团乱,突然,她脑中浮现出先太子身体突然急转直下,口吐带着腥味的毒血的模样。
可先太子和裴明哲有什么相似之处,怎么会都突然如此?
难道是秦女官身上的犀角粉?
犀角粉……是御用龙涎香的原料之一。
若龙涎香能引发毒性,那么一切都说得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