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人已经走远,沈知微更是打开了半扇窗户,一眼便能看见萧文瑞的身影,将对方偷听的可能性也扼杀在摇篮里了。
此时坐在凉亭中的萧文瑞更郁闷了,从窗户处见到女子直接用背挡住他的视线,让他想凭口型猜测他们谈话内容都不行了。
他无奈的摇了摇头,竟然真的开始欣赏美景了。
就是秋季坐在山泉下,冷得慌。
济源大师见沈知微如此小心谨慎的样子,眼色一沉,心中的猜测又多了几分。
房内只剩他们两人,他便不再藏着掖着了。
“知微,你……”
“大师慎言,小女子秦雨嫣,今日来访也是因为您出家前医术高明,特来请教一二。还请大师慈悲为怀,念在我一心救人,不吝刺激。”
这是拒绝相认了吗?
济源大师有些愣怔,暗叹自己道行不够,竟还会被红尘世俗之事所扰,顿时摇了摇头,顺着她的话锋往下。
“施主有何不明之处?”
沈知微细细的将秦流月的情况说了一遍,又说了自家祖传针法只可以续命却无法救人,希望济源能教教他。
可没想到说完之后,济源却陷入了沉默之中,眉头深锁,似乎在思考什么。
他问了几个问题,都是关于病人身体情况的,还问了沈知微用的药方和用量。
越是聊得深入,他的眉头就皱得越紧,沈知微的心也就越悬越高,不安之感瞬间达到了顶峰。直到济源大师询问她所施展的针法细节,她才终于明白了问题出在哪里。
“施主,你的祖传针法并未习得真传啊……”
沈知微如遭雷击,她万万想不到,父亲教授她的针法居然还有最后三针没有来得及教。
也就是说,其实秦流月是可以活下来的,只要她别自以为是的觉得能够救治,先来寻找道济大师询问一下,那么便不至于如此。
此时的感觉用天崩地裂来形容也不为过,她整个人浑浑噩噩,脸色惨白,失魂落魄。
济源神色复杂,起身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叹了一口气,似乎想开口规劝两句,可又害怕她多想,索性将剩下三针教会她。
他耐心的将最后三针交给她听,即使不能彻底治愈,也能延长寿命,不至于十日后便香消玉殒。
沈知微的双手有些哆嗦,垂在身侧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皮肉之中,疼痛感才稍微令她恢复了点点神智。即使六神无主,她也强迫自己将最后三针彻底学会。
所以,秦流月如今这样都怪她?
“沈……咳,秦姑娘,你回去为病人再施最后三针,再好好用药材续命,好好调理一下,没准能好好活下去的。”
“大师,你是安慰我吗?”
济源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神色也有些惆怅。
“你并非大夫,救治的病人实在是太少了,手中的生命转瞬即逝的感觉想必也是第一次遇见。但你的医术以后可以帮助更多的人,错误已经铸成,那便以后多行善积德、行医救人,慢慢弥补。自怨自艾,逃避懦弱,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这些话语不是只单单对着沈知微,济源似乎也在劝说着自己。可现如今的沈知微是无法理解这种惆怅和悲苦的,诚如济源所言,她不是大夫,救治的病人很少。寥寥无几的病人中有人因为自己救治不力,明明能存活下来却意外殒命,尤其还是她刚刚找到的新的家人,这让她情何以堪。
纵使遭逢巨变,沈知微实际上也不过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女罢了。有些话别人能够劝告,但能否想通还要看她自己。
沈知微反复确认了一遍,确保自己这次真的学会了针法,这才起身道谢,离开了禅房。
全神贯注的学习之后,她像是脱力一般,一走出房门便有些站立不稳,险险扶住门框,才得以恢复一点力气。
“秦姑娘,你没事吧?”
耳畔嗡嗡作响,脑子一片混乱,整个人如坠云端,轻飘飘的。直到身体被摇晃了几下之后,她才呆呆回神,迷茫的双眼恢复了神采,看清了面前人的模样。
是——萧文瑞?
她楞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身在何方。
深吸一口气,看了看渐暗的天色,扯出一丝笑容,干涩地说:“我没事,萧公子,我要先回家了,你自便吧。”
“我送姑娘。”
“不用。”
沈知微摇头拒绝,可萧文瑞却坚持,好想再劝说几句,可她并不领情,只觉得聒噪烦闷,忍不住不耐烦道:“够了,我说了不用!”
虽然父亲并没有要求她和其他大家闺秀一样谨言慎行,但礼仪谈吐她都能拿得出手,现如今这种失礼举动着实是失控之举。
她很快反应过来,吸了吸酸涩的鼻子,抬眸正对上萧文瑞担心的眼神,心中更是压抑难忍,咬了咬唇,艰难开口:“我真的很需要静一静,萧公子,我自行回去便是了,不必相送。”
说完,也不等萧文瑞回应便抬腿就走。
萧文瑞微微凝视着她的背影,对着暗处的护卫轻声吩咐一句,让他们暗中护送她回家。
吩咐完后,房内的济源也朗声开口:“贤王殿下,进屋内一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