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他能猜到这里,自然也能猜到她给秦流月施展的并非完整的针法,可却一句话都没有问。
越是如此,沈知微越是觉得心情无比沉重,深吸一口气,忍不住主动开口。
“你为什么不怪我?只要我早点来找济源大师,那么伯母也许不会只有十几天的生命,为什么你一句都不问?我害了她……”
“不,你救了她。”
裴明哲抢先打断泪流满面的少女的话语,微微垂下眼眸,可话语却掷地有声,毫不迟疑。
沈知微咬了咬唇,默不作声。
马车内静得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声,这种时候,应该有人说点什么的,两个人如是想着。
可说什么呢?
回到裴府之后,沈知微和裴明哲都很有默契的不再提起这个话题,沉默地用完晚饭之后,各自回房休息。
虽说裴明哲吃饭的时候不怎么爱说话,但沈知微却没有食不言寝不语这方面的顾虑,哪怕是在饭桌上,只要想到什么就会立刻提出来,裴明哲很自然的接话,因此膳食间虽算不得欢声笑语,也较为温馨。
今日真是冷得人浑身发颤,配上门外时不时呼呼作响的寒风声,更冷了。
就连圆滑世故的李伯也不知道如何插话,一顿饭吃下来主人不开心,下人也胆战。
子夜时分,窗棂如常被敲击三下,沈知微撑着身体起床,也不知是在山泉下冷着了,还是情绪崩溃了,她只觉得脑子一阵昏沉,看样子又要生病了。
她苦笑一声,心中一涩,深吸一口气平定心神,这才大步走了出去。
门打开,照旧是一身青衣的裴明哲立于檐廊,熟悉的画面一如他们共赴危险的每一晚,让沈知微有些恍惚。
到了明月庄,秦流月第一时间便发现了两个孩子的不对劲儿。
虽然一个笑得温柔,一个清冷依旧,可两人之间流淌着的僵硬和别扭氛围,让人无法忽视。
偏巧沈知微一本正经的施针,裴明哲随侍一旁,秦流月就是有心想问,也找不到合适的机会。施针完毕,她就被灌下汤药,昏昏沉沉地睡了。
两个人照顾秦流月睡下就一起走出房门,房门关上后,裴明哲低沉的嗓音响了起来。
“她能活多久?”
沈知微侧目看去,见他正看着天上的明月出神,好似从未出声过一样。她藏在袖子里的手轻轻摩挲了一下手指,轻缓的吐出一口浊气,也抬头望月,轻声回应:“不知道,但,不会十几日后便……我会好好为她调理身体,会……会让她活得更久一些。”
她磕磕绊绊的回答着,强行镇定的结果便是浑身僵硬,双目刺痛,即使痛苦的闭上眼睛,那干涩的滋味依然无法忽视。
“谢谢。”
裴明哲淡淡的言语猛地拉回沈知微的神智,她有些不敢置信猛地回过头,定定地对上那双在银色月华下流光溢彩的眸,嘴唇微张,颤抖着翕动。
“明日我要早朝,就不在这儿留宿了,你好好休息,陪娘亲吃顿早饭,她很喜欢你,我们让她每天都开开心心的。”
说完,他便伸手牵着沈知微,将她送回房间,之后才趁着夜色正浓返回裴府。
沈知微愣怔的看着手心,那温热的触感尚未消散,花了好长时间,她才接受裴明哲真的不怪她的事实。原以为她能够彻底放下心中大石,可喷薄而出的情绪纷纷涌了上来,泪水再次决堤了。
熟悉的地方,熟悉的气味,熟悉的虫鸣鸟语,她今夜却无法入眠。
谨记着昨夜裴明哲的交代,沈知微一大早便从床上爬了起来,看着铜镜里自己双目红肿、面容憔悴、发丝凌乱,她自己都不忍直视。
深吸一口气,就着丫鬟们打来的热水梳洗了一下,第一次用上了秦流月给她买的胭脂水粉,打扮了一下之后,总算是恢复了几分血色。
虽眼中的疲惫难以掩盖,可多少有个人样了。
她亲自下厨给秦流月做了早餐,早早的捧着灿烂的笑容陪着用餐,小小的餐桌上流淌着别样的温情。细细地将每一项需要注意的事项全部告诉秦流月,同时还把年迈的府医也抓来一起听着,确保即使她不在明月庄,秦流月的身体有什么突发状况,府医和药童也能暂时应对一下。
也许是心中的愧疚作祟,沈知微对待秦流月的态度越发小心翼翼,就像是对待易碎的娃娃,惹来秦流月的调侃笑语。
“哎呀,要是知微能真的做我儿媳妇儿就好了,在我死前能见到我家臭小子娶妻生子,也就没有遗憾了。唉,可惜你们是假的。不过假的也好,我看着知微就打心眼儿里喜欢,小时候早早就把你定下……额,咳咳……”
秦流月差点说漏嘴两个孩子有婚约的事儿,若是平时,沈知微一定会发现端倪,可现在她的注意力全部都在前半段。
她咬了咬唇,试探性地问道:“若是……我愿意嫁给裴明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