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愣住了,看向裴明哲。
他没有笑,站在距离她三步远的地方,一言不发。
那双深邃不可见底的眼睛没有一丝光亮,只让人觉得冷,觉得暗,距离感十足。
其实在这种时候,沈知微多么希望裴明哲能够对着她笑一笑,哪怕是说一句话宽慰的话也好。告诉她,即使辜负了先太子的感情也没有关系,他在天之灵也只希望她过得好。
可他却问她,是不是信命了?
“你想说什么?”沈知微突然就不想哭了,倔强地擦了擦眼泪,看着裴明哲咬牙切齿的问道。
裴明哲叹了一口气,轻轻上前,看着那些惟妙惟肖的画作。
他其实也很擅长作画,一手妙笔丹青,在京城的文人雅士之中也是非常有名。甚至有不少富商和收藏家想要豪掷千金,买来收藏起来的。
因此,他很清楚想要把一个人画的如此灵动有多么困难。
先太子应该花费了很多心思来观察沈知微吧?
一个日理万机的未来君主,何以在一个女人身上花费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呢?
尤其是这些话的构图都很复杂,想要画好这么一副精品便需要很长时间,更何况这里还有几十幅画。
有些话其实已经不需要说出口了。
“知微,不如你我打个赌吧?”
“什么赌?”
裴明哲转过身,定定的看着沈知微,轻声说道:“贤王殿下日后也一定会爱上你的。”
并非问句,语气无比笃定。
沈知微张了张嘴,竟然无法否认。倒不是她觉得自己多有自信,而是她对裴明哲的才能有信心。
她也许真的天生凤命,也许真的注定要和皇权霸主纠缠不休……
未来如何,没有人能确定。
但是有一点,她很确定!
“我厌恶宫廷!”
裴明哲一愣。
沈知微深吸一口气,心中的郁气着实不吐不快:“裴明哲,我厌恶勾心斗角,厌恶宫廷生活,所以,我这辈子都绝不会让自己深陷宫廷之中,哪怕我不和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我也只愿意做一只展翅高飞的雀儿,自由自在的飞。”
“如果非要折断我的羽翼,将我强行缩在宫闱之中,那么便留下我的尸体吧?”
裴明哲心头大震,下意识摇头,上前一步,想要抓住沈知微的手,但尚未碰触就被她躲过了。
她一步一步往后退,慢慢和他拉开了距离,眼看着越来越远,他也就越来越心慌。
脑子一片混乱,他只能愣愣的看着沈知微冷着脸,沉声说道:“别天天和我说什么大道理,也不要用你所谓的批命来给我洗脑。如果你不希望我以后死在这里,摆脱凤命也请你出一份力。”
室内一片安静,裴明哲从未想过沈知微会如此决绝的说出这种话语。
“你……知不知道你放弃了什么?”
沈知微挑眉:“放弃?这从来都不是我要的,何来放弃?少废话,帮还是不帮?”
四目相对,清冷的月华下,两个人的脸色一个比一个冷,眼神也是有汹涌澎湃的波浪,随时可以吞噬人心。
终于,裴明哲率先败下阵来,叹了一口气:“你赢了……”
他们两个人将东宫复原,唯独带走了那些画作。沈知微说这是太子殿下的东西,只配他一人拥有,希望有机会可以去一次皇陵送到太子陵去。
至于裴明哲的想法,沈知微已经不理会了。
反正经过这么多次的交锋,沈知微算是彻底了解裴明哲的行事作风了。这个家伙不是一般的闷骚,心理活动太多了,偏偏还心眼一个比一个深,她自认不擅长揣测别人的意思,所以以后想做什么就直接让裴明哲去做。
如果裴明哲不乐意,她就自己做。她就不信他舍得让她一个人置身于危险之中,对他太好简直就是往自己心口捅刀子。
沈知微从密道走出来,在一个京城的暗卫据点直接解开一匹马,骑上就往郊外的明月庄跑了,全程看都没有看裴明哲一眼。
裴明哲:“……”
他都没反应过来,眼前的人就已经扬鞭策马,跑的影子都没了。
不过这种情况,即使闹不清楚沈知微为什么那么生气,他也知道这时候乖乖顺着她才是正确的决定。
随手也解开了一匹马,赶紧挥动马鞭跟在沈知微的身后,他有些后悔告诉沈知微出城的密道在哪里了。
现如今沈知微想要去什么地方,基本不需要问过他,自己就能去了。
裴明哲叹了一口气,开始认真的思考,是不是准备几条沈知微不知道的密道比较好?
也许以后他们意见相悖的时候,他还能给她留一条退路呢?
他眼神一闪,这灵光一闪的想法实在是太妙了,看样子可以准备提上日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