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的脸红烫的自己都快要烧起来了,不过她还是很快就冷静下来,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地方。
微微抬起眼眸,正好对上裴明哲那一双深沉的黑瞳,心中的所有复杂感情顿时都消散无踪,整个人也沉静下来。
脑子里面的一片混乱,一下子都清空了,仿佛天地万物都在转瞬间消失不见,只剩下她和裴明哲彼此相对着。
她手指微微一顿,抿了抿唇,一言不发的接过虎头鞋,笨手笨脚的轻轻绣了一针。
女红这东西是名门闺秀们都必须学会并且精通的,可偏偏沈知微就是不会,人对于自己不太熟悉的东西总是缺乏底气。
所以沈知微在绣了一针之后,就立刻停了下来,总觉得自己刚刚那一针把精美可爱的虎头鞋给弄毁了。
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确定没有什么很大的瑕疵,这才松了一口气。
但再次举起手中的针线的时候,沈知微又开始为难应该在什么地方继续开始,踌躇了半天,比对了好些地方,还是没有办法下第二针。
一旁的裴明哲也不着急,静静地看着她如临大敌的样子,眼底的笑意弄得都要化不开了。
沈知微纠结好半天,总算是憋不住了,想到要抬起头找人求助。谁知道刚好撞进那氤氲着笑意旋涡的眼睛,一下子不知道应该惊艳还是羞赧了。
她微微撅了噘嘴,又觉得太孩子气,默默地收回了表情。
裴明哲笑了笑,在一旁指了一下,轻声指导着:“这里,你看看能不能下针?”
沈知微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似乎一下子茅塞顿开了,也有了下针的底气了,赶紧动手。
每一针都有人教,自己又心灵手巧,慢慢的,这针线活也没有办法给沈知微带来太多的烦恼和麻烦了。
正当她去进而的时候,裴明哲却把虎头鞋接了过去,轻轻放置在一旁:“剩下的,我和母亲会接着完成。至于你……”
裴明哲的眼神轻轻落在沈知微身上,虽然没有什么浓烈的情绪,却莫名带来了些许压力。
其实沈知微对于裴明哲是有些害怕的,尤其是他每次用那一双深邃不可见底的眼睛注视着她,总会让她觉得自己犯了什么大错一样。
现如今她自知理亏,又任性不肯配合治疗,自然更是心虚了。
“你去药王谷,我会多派一些人保护你,等金连角被种植出来,你再回来。”
沈知微听闻他说的话,顿时就着急起来,反射性的就开始争取继续留下来的机会:“可是……”
“袅袅!”裴明哲淡淡的喊了她一声,毫不犹豫打断她将要说出口的话语,脸上毫不掩饰不认同,“你难道不希望给自己未来的孩子穿上这双虎头鞋吗?”
沈知微楞了一下,随即眼睛猛地睁大,满脑子嗡嗡作响,只觉得浑身都热了起来,一点也不冷了。
她张了张嘴,就像是需要呼吸的金鱼一样,样子难得有点滑稽。
然而裴明哲的表情却没有丝毫松动,依然认真而严肃,定定地注视着她,声音虽然轻却充满了力量:“这双虎头鞋,有我们对孩子的祝福,我不希望这个孩子的母亲就这样死了。”
这是裴明哲的实话,不管以后沈知微到底会嫁给谁,生的孩子是男是女,甚至也许她会远离他身边,这双虎头鞋都是他们对孩子最好的祝福。
不是爱人,也是亲人。
没有什么比日后的长长久久来得重要。
沈知微看着裴明哲的样子,一时间有些眼热,还想要说点什么,却被裴明哲接下来的话语又给堵了回去。
“袅袅,金连角的培育期就在冬季和春季,如果入夏前还是无法顺利培育,我立刻接你回来,好不好?”
说到这里,裴明哲的话语中甚至不着痕迹的加入了一些乞求,眼神之中也闪动着莫名的光芒,让人心中忍不住柔软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眼睛微微垂了下来,一张俊俏的脸庞在光影中若隐若现,声音带着低沉和喑哑:“就试一次,就一次,好吗?”
这样的裴明哲,沈知微从来没有见过。
从初遇开始,这个男人似乎总是运筹帷幄,轻描淡写的就可以掌控全局,即使当初因为误以为秦流月遇险而身中剧毒,也将所有身后事情都安排好了才只身赴险。
可现如今,他眼底的恳求却藏也藏不住,或许,他也并不想藏。
沈知微忍不住吸了吸鼻子,觉得裴明哲太狡猾了,总是懂得如何让她心疼和难过。
她垂了垂眸,不再言语。
此时无声胜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