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和裴明哲并肩而行,准确来说,是沈知微跟着裴明哲行走,一边走还一边听着对方轻声讲解。
原来裴府并不仅仅只是萧文瑾赐给裴明哲的,这房子是他早早看中了,向萧文瑾请旨求来的。
这里最早是秦流月娘家没落之后被朝廷收回去的府邸,最初秦流月也想尽方法想要将其赎回,可都无法做到。
最后还是裴明哲做到了。
“伯母的娘家不是不在京城吗?”
沈知微奇怪,当初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才能够冒充裴明哲的远方表妹啊,怎么现如今又有一个没落的娘家人呢?
裴明哲顿了顿,轻声回:“当初母亲嫁给父亲的时候,秦家并不看好,母亲是强行脱离家族才如愿的。外婆外公在秦家不算是得宠,也就是旁支一脉,也就不怎么眷恋本家,为了离女儿近一点,便跟着一起在京城落户了。”
“后来,外婆的远房亲戚因为倒卖私盐被抓,外公外婆为了救人便抵押了宅子疏通关系,可最终人还是没有救下来。宅子也被官府查收了,因为和私盐倒卖的案子有关,这宅子没办法私自倒卖。”
原来如此啊。
沈知微突然就明白裴明哲为何在遭逢巨变之后,小小年纪即使是寄人篱下,依然还是被养成了如此正直善良的谦谦君子。
秦流月的双亲如此疼爱女儿,甚至对于远房亲戚都愿意毫无保留的施以援手,这样的人应当也很爱裴明哲吧。
一个从小就在爱中长大的孩子,自然不会长歪的。
突然沈知微就觉得有些遗憾,明明两家是世交,可却因为各种原因阴差阳错使他们两个人从来没有见过面。
她不由得想象着,如果从小就认识的话,那么是不是现在又是另外一番光景呢?
“说起来,萧文瑾对我算是不错,如果他没有害我的母亲的话,没有害沈家的话,没准我会在这件事情里面选择冷眼旁观。”裴明哲轻声开口,表情没有什么改变,可眼神却似乎更暗沉了一些。
沈知微不由得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那冷硬的线条在灯笼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更加柔和了一些。
她忍不住开口反驳:“你不会的。”
裴明哲脚步一顿,停了下来,侧目看向沈知微,眼神之中有些不易察觉的情绪正汇聚成旋涡慢慢的涌动起来。
如果是平时,这双深邃不可见底的眼眸这样子看着她,她应该会有一些小小的紧张。
可现在,她只想告诉他,他真的很好。
沈知微轻轻笑了,声音柔和的不像话:“裴明哲,你知不知道,你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这些日子,我接触了很多的京城贵女,发现真的有很多的女子倾心与你。其中不乏不追逐权势,真心相待的女子,她们爱慕的并非是得到皇帝宠爱的裴大人,而是正直善良、懂得为百姓谋福祉的裴明哲。”
裴明哲的瞳眸微微收缩了一下,明艳的女子在昏黄色的光晕下显得更加倾城绝色,整个人似乎被蒙上了一层朦胧的纱雾,美得不可方物,在暗夜之中显得更是难掩芳华。
他定定地看着她唇角那一抹笑容,听着那清冽的女声轻轻的诉说着他往昔做的一切,心中软的不行。
“当初黄河泛滥,不少难民流离失所,没有人愿意去为他们做点什么,是你这个文臣第一个站了出来。疫病肆虐的时候,也是你第一个拿出钱财,在京城外盖起了药棚,虽然杯水车薪,也可足够等到药王谷和一些流落在民间的散医前来帮忙。还有甚多,我可都是从你的爱慕者口中得知的。”
“这样的一个男人,绝对不会允许皇权落入萧文瑾那种人手里,我相信即使他没有害过你重要的人,你也绝不会助纣为虐。”
沈知微眉目柔和,笑着看向裴明哲,轻声说道:“所以,我们注定了会站在一起的。”
星火散落。
裴明哲只觉得脑子里一下子炸开了,沈知微轻轻柔柔的几句话,真的给了他无比巨大的触动,让他整颗心脏都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他张了张嘴,第一次觉得自己嘴笨,在最应该说点什么的时候却一句话说不出。
好在沈知微接过了这空隙,继续开口说话:“说起来,当初京城瘟疫肆虐的时候,我还去你在城外建起来的药棚帮忙看诊呢。那时候,我见过你,只是离得太远了,只看见了一个背影。”
裴明哲一愣:“你也在?”
“嗯。”沈知微笑着点头,“我当时对你可好奇了,想着等到疫病稳定下来之后,一定要去见一见这位好心肠的大人。可没想到还没来得及就被接进宫去了,不然咱们早早就能认识了。”
她说的一派轻松,可裴明哲却并没有那么松快了。
这是不是意味着,冥冥之中自有力量阻止他们的相遇呢?
沈知微轻轻拉起裴明哲的手:“裴明哲,我已经死过一次了,这是不是代表,我的凤命命格已经消失了?”
裴明哲深吸一口气,反握住她的手。
他真的觉得在这件事情上,沈知微比他勇敢太多了。一个女子一直勇敢的往他身边走,再继续推拒,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没关系,无论你是什么命格,你都是你。你永远都只需要为你而活,你是最自由的沈知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