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野生动物身上很脏，伤口也可能被脏东西污染过，可换药还是得遵循无菌操作的原则。只有减少感染，周围的细胞才能会从对抗病原体的状态转换成休息疗养模式，更好地愈合伤口。

沈觅的嘴上不停地安抚着小藏羚羊，手里动作又轻又快。

这些消毒水作用不同，有的对抗厌氧菌，有的对付真菌，也有针对寄生虫的。消完毒再上药粉。

手边只有向导给其他动物用的藏药，不知是什么草药做的，闻起来有股浓浓的草药香。

小羊疼得咩咩叫，不停地挣扎着。还好捆得结实，腿有夹板固定，眼睛上还蒙着布，没让它挣脱。

不过看起来它精神比刚才又好了一些。

五分钟后，一串急促脚步声传来。

“俄玛！刚刚挤的！”

俄玛是方言里的奶。

扎西顿珠端着一盆奶，兴冲冲跑进屋，将奶往桌上一放，“还热着，我去找奶瓶！”

“好。”沈觅用敷贴将小羊伤口贴好，缠上一圈纱布，贴好胶带。

小藏羚羊闻到了奶香味，嘴唇翕动，委屈巴巴地叫唤着：咩~

沈觅将它抱在怀里，安抚道：“在找奶瓶了，马上能喝了，别急~”

扎西顿珠拿着奶瓶和勺子跑回来，准备把奶往瓶子里灌。

一阵急促脚步声出现。

咣——

他手里的铜盆突然被人抢走。那人手臂一挥，整个盆飞了出去，羊奶洒了一地。

沈觅抱着小羊，后退了一步：“妈耶，什么情况？”

掀盆的是一个女人，穿着深色藏式长袍，头发乱糟糟地盘在脑后，腰上系着一条脏兮兮的围裙。她的脸被高原的风霜磨得粗糙泛红，眼白上布着红血丝，看上去非常疲倦。

她拿盆的手非常粗糙，想必是冬天洗菜、挤奶磨出来的。

“卓玛！你疯了嘛？”扎西顿珠愣了愣，勃然大怒，“这俄玛是要给藏羚羊吃的！这是第几次了，还有完没完？”

女人对他怒目而视，眼里噙着泪花，一边咆哮一边推搡他：“藏羚羊，你就知道救藏羚羊，儿子上午跑出门找不到了你不知道吗？我骑着马找了三个小时，才把他找回来！”

沈觅听不懂他们的方言，只能看到肢体接触，生怕被殃及，抱着小羊往院子里走。

这女人的眼睛跟老鹰似的，沈觅刚动了一步，便盯了过来，要来抢小羊。

“哎？！大姐，有话好说！这只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伤它会违法！”

“我管你国几，别来我家！别喝我家的奶，别用我家的东西！”卓玛换成了普通话，力气巨大无比，推了沈觅一把，一把将小羊抢走了。

她将小羊高高举起，愤怒之下，像是想将它丢出去。

沈觅被门槛绊了一下，没能迈出腿，失去重心，整个人往外面泥地上扑。

这种地应该不会摔得很疼，只是很狼狈。

她伸手护住脸，准备迎接地面，后脖颈的衣服被抓住，整个人停在半空。

还以为是伪人回来了。

抬头一看，居然是蔺烁！

她担心小羊，回头瞥了一眼，看见扎西顿珠把小羊抢走抱在怀里。这才放下心来。

沈觅错愕：“你怎么在这儿？！”

蔺烁居高临下地俯视她：“来看看你在忙什么。”

沈觅挣扎了一下：“你放开我的衣服！不，你应该不会突然直接松手吧？你是这种抓住我然后故意放开我，眼睁睁看我在你面前摔个大马趴的心机男吗？！”

“在你眼里，我这样坏吗？”蔺烁宠溺地笑了，拉住她的胳膊，将她扶起来。

屋里两个人还在用方言吵架，扎西顿珠将小藏羚羊牢牢护到怀中。卓玛大喊大叫着，将桌上的消毒液、器具、都扫到了地上，还试图推翻桌子，被扎西顿珠压住了。

扎西顿珠看见了蔺烁，将小藏羚羊递给他，脸上还带着怒容，尴尬地说：“让你们见笑了！”

“蔺教授！我们家的情况您是知道的嘛，今天您也要替他说话吗？儿子丢走了整整三个小时，他倒好，一点都没帮我找！儿子是我一个人生的吗？”卓玛居然认识蔺烁，攥拳往扎西顿珠身上捶打，“哎，你这个人啊！儿子也不要了吗？是不是想他自己找个地方死掉？”

蔺烁略带责备看着扎西顿珠：“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说？”

“他经常跑出去嘛！每次就是那几个地方，不会变啊！再说了，这边嘛，全是草地，能有什么事嘛？”

卓玛歇斯底里地吼着：“要是老在那几个地方，我干嘛要找三个小时？！你知道他去了多危险的地方嘛？！他掉进坑里上不来，差点被牛踩死！”

扎西顿珠这会儿才知道儿子去了那儿，脸上浮现出自责的表情，蹲在地上，将头埋在双手里。

卓玛看起来怨气还没发泄完，又冲着他说了一大堆方言。

蔺烁似乎能听懂他们在说什么，将小藏羚羊交给沈觅抱着，上前劝道：“一码归一码，你对他有怨气，你们自己解决，不要牵连我们和这只小羊。小藏羚羊的救治费用我来出，借用你们的院子，我再去挤点羊奶。我给你们打三千，这应该足够了。”

“使不得使不得！”扎西顿珠急忙阻止，“这太多了！这些消毒水不用也会过期，本来就有，羊奶也不值钱了。”

卓玛一把拽住他，抹着眼泪对蔺烁鞠躬感谢道：“谢谢您蔺教授！我知道救这小羊花不了多少钱，我们太穷了，很需要钱！我会记着您的好，以后会找机会报答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