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一样,你指的是大概十七、八层之前那片吧?那片的几个突起部分更圆润,方向是朝向左边,这一片的轮廓更尖锐,朝向右边,它们不是同一片。”
封眠愣住了。
她自己都只是模糊地感觉似曾相识,根本无法确定是在多少层之前,更别说清晰比较出轮廓和朝向这种细节差异。
D先生几乎是立刻便察觉到了封眠的沉默,他的解释是自己曾受过一些观察力训练,在这种环境里,细节可能是唯一的线索。
但什么观察力训练,能让人在这种地狱般的循环里保持这种程度的清醒和准确?
封眠的心理承受能力绝不差,至少比大部分人要高出许多,饶是如此,长时间处于这个空间里,她也不可避免地受到影响。
更何况长时间缺水和饥饿,再加上持续的高强度行动,就算中间休息了好几次,封眠也已经快要到达极限,在这种状态下,人几乎不可能保持清醒的理智,迅速做出准确判断。
可D先生,他却能在疲惫、脱水和巨大的心理压力下,仍然保持着清晰的逻辑清晰,他能够思维缜密地完成定位、比对,并得出确信的结论。
在两个人站在同一战线地前提下,这些当然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优势,可问题是D先生的许多举动都颇有疑点,封眠不得不多留心。
封眠从不相信莫须有的臆断,包括她一开始就在D先生身上感觉到的某种极度危险的信号预警,她也理智地没有把它算进对D先生的怀疑里。
但她没有忘记,D先生那些不小心脱口而出的,很快被自然遮掩过去的细节。
他对伤口的处理很专业,他说是因为自己公司曾训练过,可他说自己的公司是一家咨询公司。
他脱口而出的“时遇”明显是个名字,从内容看他认识这个人,并且这个名字就在几个小时前曾巧合地出现在封眠茶几上,一张内容似乎是一次约会的纸条上。
但他矢口否认。
“时遇”,这个词像一根刺,扎进了封眠对D先生刚刚建立起的脆弱信任里。
他没有解释,用“实验者”这个明显文不对题的说法匆匆带过,但封眠清晰地记得,他曾有一瞬间的失态,然后迅速转移了话题。
D先生,究竟知道些什么?
不管他知道什么,他所知道的,一定比封眠要多很多,而那些他知道但封眠不知道的,很可能就与他们落入现在的处境脱不开关系。
封眠不蠢,事实上在绝大多数危急情况下,她都是极度冷静和理智的。
仔细想想,刚才自己所表现出来的慌不择路,除了面对超出认知事物的正常惊吓之外,这种程度的惊慌根本不符合她自己的性格,也的确不寻常。
封闭而狭窄的环境、昏暗的光线、超越认知的一切“不可能”、慌不择路的逃命、控件本身所带来的压迫感。
最重要的,还有“吊桥效应”下,那些若有似无的暧昧和心跳加速。
这一切,全部都可以在“无尽的楼梯间”这个不寻常的特殊环境下成为丝丝渗入的心理暗示,逐步击溃她的心理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