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隧道里除了两条行驶轨,通常还会有一条专门用来供电的轨道,被称为供电轨,为了防止人员误触,它通常装在走行轨的侧面。
这条供电轨轨通常会带着少则750V,多则1500V的直流电,只要碰到,就必死无疑。
而她手中这条安保常用的甩棍正好是钢制的,是现在这种情况下最理想的导体。
如果甩棍的一端接触到了带电的供电轨,另一端被她握在手里,而她现在又正好站在潮湿的地面上,那么高压电流将会从她头顶的供电轨通过甩棍流过她的心脏,瞬间导致她触电身亡。
她是在赌。
之前封眠一直觉得舒珉乔并不那么在意自己的死活,可当她们两个人一同进入轨道,在轨道里走了这么久之后,封眠终于想通了一个问题。
如果舒珉乔真的不那么在意她的死活,那她为什么要穿越大半个城市来找到她?又为什么要跟着他那么久,走过这些正常人根本不想经历的路,一路跟着她走到了现在?
就算舒珉乔身手再好,她也没必要这么做,她完全可以自己从这个该死的倒转城市找到露出去,根本不需要再多一个拖累。
除非,舒珉乔有不得不跟着自己的理由。
仔细回忆起来,舒珉乔一路跟着她,在每一个最危急的关头都会给她正确的指引或伸出援手,就算是有那么几次舒珉乔没有出手帮她,也是在并不十分危急的情况下。
结合一路上舒珉乔对许多事的预知,或许舒珉乔是知道那些情况下她不会死,所以才不打算管。
总而言之,这一路以来舒珉乔的存在,对封眠来说是利大于弊的,从舒珉乔的表现多少能猜出来,她的确是有目的地在跟着自己,确保自己的性命无虞,并且相对安全地存活下去。
舒珉乔的目的是什么她猜不到,但很显然,她的性命,对舒珉乔十分重要。
这是推断,封眠自己其实并没有十分的把握。
可封眠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以一种决然赴死的态度,寸步不让地紧紧盯着舒珉乔。
她必须要让对方意识到,这一次自己绝不会轻易被敷衍过去。
过了不知多久,封眠终于听到舒珉乔轻轻叹了口气。
舒珉乔似乎真的对她的举动有所顾忌,双眼紧盯着她手中距离供电轨不到半米的甩棍,好像生怕她不小心真的把甩棍贴上去一样。
封眠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反应,心下终于有了些笃定,她动作丝毫没有改变,眼神毫不退让,继续耐心地等着。
直到舒珉乔再次开口时,她听到舒珉乔的声音里,第一次带着一种莫名的释然:
“封眠,不要去追问这件事,如果可能的话,不要去追问任何事,不要去追问时遇是谁,不要去追问‘舒珉乔’是谁。
一切早就有了答案,你要做的只是,不要去怀疑,这样不好吗?
你只需要知道,舒珉乔是你最好的朋友,我们可以一起逃出这座见鬼的城市,你还活着,若是愿意的话,你可以这样一直活下去,其他的一切,都只是无关紧要的干扰,不是么?”
又是时遇!
舒珉乔知道她知道了“时遇”这个名字,但她那样说到底是什么意思?
封眠觉得自己好像生活在楚门的世界里,有什么她不能知道,可其他人却全部都知道的事,她们不想告诉她,有什么力量也在阻止着她的行动,不想让她知道这些事。
他们甚至给了她看起来十分“优厚”的条件,那就是他们所创造出来的某种能够活下去的假象,如果她不知道这些事,就可以继续平静地生活在那个假象里。
平静个鬼!
封眠心中冷笑一声,脑海中回忆起自己从醒来到现在所经历的一切。
如果这能叫做“平静”的话,如果要她装作毫不知情,只为了跟着某些早就既定的安排,换取从这里活着出去的机会。
她将会毫不犹豫地回答,不,她绝不愿意!
封眠沉默了很久,再次开口时,声音里再也没有犹疑,双眼直视着舒珉乔的眼睛,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
“舒珉乔,我不愿意。
我不会选择一片吃起来美味多汁,但其实都是大脑给我制造的幻觉的牛排;
我不会忽视每天定时经过路口的那辆车;
我有自由意志,不会听令于任何力量为我安排好我的人生;
如果我认为有什么是不真实的,我就会去找出真相,不惜一切代价。
所以,如果你是我的朋友,那么我希望由你来告诉我……接下来,我们会遇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