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站在那处废墟顶上的时候才发现,前方的隧道地面上,不知被什么东西砸穿了一个大洞。
那处大洞应该是直接通向外面的世界,光线和风都是从那里进入隧道,看那光线灰蒙蒙的,现在外面应该是黎明的样子。
封眠心里的不安终于平复了些,身体早已经疲惫不堪,胃里烧灼的感觉愈加强烈。
她近乎自虐般地咬着下嘴唇,脑袋里昏昏沉沉的,应该是由于体力透支而有些发晕。
看前面终于是有了些光,她才稍松了口气,在废墟上找了个地方休息了片刻,补充了些食物和水,好让自己保持清醒状态。
再次起身,她一口气走到了那个大洞的位置,小心地趴在地上,探了小半截身子从洞口往外看。
只看了几眼,封眠几乎是立刻就发现了不远处城市中心那座钟楼。
那座钟楼实在是太显眼了,几乎所有靠近那座钟楼的人都能立马看见它,因为,它是这座倒转的城市里唯一正着的建筑。
它就那样伫立在一大群倒垂着的建筑中间,显得极其不合群。
再仔细看就能发现,它的基座是深深插进脚下深渊的,就好像是凭空从深渊的最底部长出来的一棵树,从这里看过去只能看到树冠的部分,树干和根部则被重重雾气藏进了深渊里,让人根本看不到它究竟往下延伸了几万公里。
钟楼的外形很华丽,哥特式的塔尖与头顶的地面相接,黎明的第一缕光洒在钟楼上,给灰白色的石墙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四个钟面上的指针全部都停在同一个时间。
2:17。
整座钟楼完全不像是这座倒转城市里应该有的产物,让人根本不可能忽视它的存在。
在这座上下颠倒、内外错乱的混乱城市里,它就仿佛一根钉入天地之间的、亘古的巨柱,支撑着这片天地之唯一的秩序。
封眠甚至来不及惊讶,当她的双眼定格在钟室上方的顶部时,她看到了钟楼顶上站着的那个男人。
和钟楼一样,那个男人也没有被倒转,一点都没有。
他穿着一身极其正式的深色晨礼服,戗驳领,弧形的下摆,前短后长,长度接近膝盖,下身是条纹裤,头上戴着高顶礼帽。
这身衣服在现代社会几乎不会有人穿出来,而他的神情丝毫没有局促不安,只是站在那里,远远地看着封眠。
他在看着她,好像在鼓励着她,邀请她去往那座钟楼,去到他的身边。
封眠就那样看着那个男人,有一瞬间她的脑子里忽然警铃大作,似乎有一个奇怪的声音在告诉她,这个男人是威胁,他必须要被清除。
她不知道这个念头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她见过他吗?她曾与他相处过吗?她与那个男人,究竟是什么关系?
是的,她总觉得自己见过那个人,似乎是在某个已经被遗忘的梦里,似乎那个人曾对自己说过什么重要的事,但她想不起来了。
她想不起来这个人究竟是谁,她更分辨不出自己心中那种莫名其妙的危险预感到底是不是自己真实的想法。
事实上,她觉得自己似乎有些排斥脑海中那些突然出现的想法,它们好像并不是出自自己的思考,而是像某种强制的命令一样,在不断修正着自己本来想做和不想做的事。
她不喜欢那种感觉。
比如这个想法,‘那个男人是威胁,他必须要被清除’,她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这个人不应该是危险的,可她却又拿不出什么证据来支撑自己的怀疑,来说服自己这种想法是错误的。
这个莫名而来的念头,事实上跟舒珉乔对她说的话倒是不可思议地对应上了。
“你会杀一个人,或者不会。”
“以后的每一次,你都需要杀死那个男人。”
“只有杀死那个人,你才能逃离梦境。”
“当你选择杀了他之后,一切就会结束。”
所以,是自己的潜意识在告诉自己,只要杀了那个男人,一切就会结束……吗?
一阵风猛烈地从那大洞里倒灌进隧道,封眠猛地一激灵,回过神来用力晃晃脑袋,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杂念从脑海里清除出去。
她现在没空想这些,更不想让自己的思路被任何人所左右。
接下来的判断她必须要足够客观,绝不能被任何力量影响,舒珉乔的话不行,自己潜意识里那种危险预感也不行。
她深吸一口气,准备朝钟楼的方向继续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