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热的火焰自铁球内窜出,瞬时间吞没了那片羽毛,连带着整张石桌也在眨眼间融化。沈开云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人拽着后领闪至屋顶。
四面银墙拔地而起,封锁院内蔓延的火舌。
红亮的光芒自铁壁中嗡嗡震动,却不见缩小的势头。
是尘!
沈开云暂时松了一口气,背后已然出了一身冷汗,道:“这个火能控制住吗!”
“可。”尘的脸色极为苍白,碎发胡乱黏在额上。他上身草草披着一件藏色外衣,腰间仅是随手一系,松松垮垮的,露出一片泛着光泽的结实肌理。
青年喉结滚动了一瞬,胸前的薄汗濡湿了衣领,两手相对,瞬结数印。院中的铁壁皮下似有金锁虚影游动,将躁动的火势又压制了一大半。
局势逐渐稳定了下来。
尘将那方缓缓缩小的通红铁块收至眼前,眯眼问道:“火中可有他物?”
“有院中的桌子,还有……”沈开云犹豫了一下,她顶着尘逐渐冷下的眼神,终究还是开口道,“还有一片羽毛。”
尘道:“何处所得。”
“我捡的。”沈开云挠了挠了脸。
“捡的?”尘眉头微蹙。
沈开云眼神坚定道:“对,我从地上捡的!”
她没瞎说,就是从莫问宫中捡的。
也不知尘信没信。青年又拎她下了屋顶,院中已是一片焦黑,土地热得烫脚,连篱笆都烧没了大半。
沈开云站稳脚,捏着衣角道:“但是我没用这个羽毛去点火,这个火它突然就从铁球里自己冒了出来,我真不是故意的。羽毛本来就已经烧毁了一截,我还以为已经坏了,没想到会这样……对不起。”
“嗯。”尘手上那方铁块已经不再震动,连温度都极速降了下去,就像有东西吸走了真火。
是那片羽毛。
外层异铁化去,内里是一枚崭新的飞羽。羽片上的每一丝都流着银光,锋利至极,似能分割气流。
亦或者说,试图分解空间。
尘皱了皱眉。
“那个真火不见了!”沈开云惊道,“这羽毛边缘本是被烧焦的,怎么滚了一遭真火,反倒复原了?”
“此为王鸟羽翼。”尘将飞羽还给她,道,“真火对其有益。”
莫问的羽毛换新后锋利得很,沈开云也不敢随意塞在怀里。她伸出两根指头掐着根部,小心拿远了点,道:“所以这片羽毛才会自己吸收火种,自己复原?”
尘闷嗯了一声。
“那王鸟种又是什么啊?”沈开云抓紧机会问道,“是妖族的什么职位吗?”
尘道:“为金乌血脉。”
“金乌血脉?”沈开云指了指天,疑道,“那就是老天的儿子们的儿子?”
尘道:“为金乌代代子孙。”
天,这么能生。
所以王鸟种就是“王鸟的种”?
沈开云嘴角一抽。这妖族取名果真直白。
也不知道莫问的老爹是天上哪位。
她仰头望着东边那群太阳,有些好奇地眨了眨眼。
眼见身前的人影就要离去,沈开云忙捏着飞羽,颠颠追了过去。
“等我一下!”沈开云赶在尘进屋前叫住了他。
高大的青年手搭在门闩上。他浑身不断冒着虚汗,姣好的唇型热得嫣红,因脱水过度有些起皮。那双沉寂的黑瞳瞥来,似簌簌密雪,自寒松的针叶上滑下。
沈开云本是想求他出手做个装羽毛的铁壳子,可如今见尘这模样,哪还有心思管那些。
“你病情加重了?是出什么事了吗?火的问题吗?”沈开云压低声音,“出事了你千万别憋着,一定要说啊。”
“多忧。”尘转身走进屋中。
“那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沈开云贴着尘的后脚走了进去。
屋内无人。
门轴吱呀吱呀直响,终是抵不过风,“砰”的一声重重合上,将她吓了一大跳。
等沈开云回神,床上已坐了个人。
“你得和我说说,到底是出什么事了?”沈开云将羽毛放到桌上,小心凑至尘前。
尘微微弓背捂住腹部,黑长的发尾蜿蜒于床沿,些许虚汗自他片玉般的胸膛上冒出,一如细雨下冰凉湿滑的青石。
尘道:“无事。”
“肯定是有事的。”沈开云焦急地背手踱步,又莫名觉得自己这动作有些熟悉,像老头。
她顿步在床前,试图晓之以理:“你不说的话,我们还是会担心的。有什么事你要说出来,说不定能一起解决呢。”
“与你无关。”尘冷声道。
沈开云一怔,被尘这话激得心里火气直窜,又怒又燥,又知不能甩袖离开。若真这么摔门走,她怕是更拉不下脸回来。
她瞪着酸涩的眼睛,在青年脚边一股脑蹲了下来。少女抱膝盯着尘的小腿,布衣下的脊骨弓起,泪水颤颤巍巍地冒出,被她猛吸一口气,强含在嫣红的眼眶里。
尘:。
尘:…
尘:……
“体痛。”尘道。
沈开云用手挠着眉头,遮住自己的脸,她偷偷将眼泪眨去,假装若无其事般闷声道:“什么?”
尘垂眸望来,道:“面色差,唯因此身疼痛,无他。”
所以,是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