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对。”故渊似笑非笑补充道,“忘了告诉你,他收集你的神魂,也是为了复活他的道侣。只是现在,你把他的愿望掐灭了。”所以人才会越来越疯。
林池鱼唏嘘了一声,“原来是我的不对了。”
短时间接受这么多匪夷所思的消息,她有点消化不了。她难以想象,昔日大义凛然抓她回去正道的人,也会有如此疯癫的一日。看吧,爱情果然是致命的毒药,任谁沾染,总要堕入一去不回的深渊。
再看那喜服,不自觉带着滚烫的温度,林池鱼碰也不碰,反手挠了挠耳朵,转而握住一侧霜花遍结的霜花剑。
剑骨裸露案上,林池鱼轻轻拂去剑身冰凉的霜花,显露出它风华透亮的模样。剑身镂刻着凹凸不平的精细花纹,剑柄摩挲过千百年已经润泽光亮的霜花名号,再次触摸,熟悉到她下意识念出剑诀,令它变幻千万种姿态。
林池鱼如看千辛万苦重逢的挚爱般,满眼怜惜,“霜花,久违了。”
剑身微微颤动,于她指尖冻上一层薄霜,似是回应。
紧接着,这一层薄霜,丝丝缕缕浸入林池鱼的指尖,顺着她的灵脉流淌而去,彻底与她相融,不再是上一次那般犹如铜墙铁壁六神无主。
霜花惊喜地颤栗,于是凝结于林池鱼指背上的霜华更厚。
她轻轻抚摸着它,令它安顺。
她满心满眼都装满眼前的霜花剑,先前的探究之心一扫而光,故渊单手撑在灵台之上,捻过凤冠上结下的霜,嘴角勾出一抹轻嘲。
真想一把火烧尽,让他的心思无从注脚,日日夜夜再无法缅怀。真想直白剖开那一页,让他的心思荡然无存,将旧友之间那点微末的情分也碾碎。
可是,还不行。他要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将他们之间还残留的微末连接,彻彻底底斩断。
现在这样,已经足够。种子埋下,长成什么模样,可要随他的愿了。
他眼见林池鱼果断拔掉剑上坠着的青色剑穗,搁在供案之上,引灵试剑,划开堂前神女相。
神女相裂至两半,无依凭地飘摇落地,自此,再不庇佑堂前虔诚跪拜之人。
她往后退了几步,整体地将灵台回顾一眼,凝在一处的眉缓缓展开,最后,把腰间阵玉拽下,搁置在青白剑穗旁。一切行动行云流水,无甚缓思。
御灵门内每个阵玉都标识着弟子的身份,而她的阵玉在最初,也转过内门所有长老的手中,任谁看到,都明晰这是江非鱼的阵玉。
霜花被盗,灵堂被毁,说着回门的人不见踪影,这是变相告诉江淮序,她林池鱼就是回来了,而且,同他划下极其清晰的界限。
故渊扬着唇,扬起指,紧随着一击掀翻灵台之上置放的香坛和药碗,抱手于胸前,“碍眼。”
香灰倾洒得到处都是,在空中膨起恼人的呛人烟雾。
林池鱼没有阻拦,反手将霜花收在腕骨灵脉,往外走。
她扶上门,落她两步的故渊忽道,“等等。”
林池鱼顿身,回头想看他做什么,眼见他停在江淮序处理公务的案头,抽了张他的纸,飞笔张扬,顷刻书好大字,展给她瞧。
写的是,师徒缘分已尽,你我恩断义绝。
末了,还把身上所携阵玉扣上,明晃晃的提醒。
完事,故渊朝她挑眉,“你说他发现是不是要气炸了。”
比林池鱼做得还张扬。
“还走不走。”林池鱼轻呿,懒得去比较,只催他这一声,转身踏出这道门槛。决绝不留情,其实已经变相转述她的答案。
故渊乐得快两步追上,手枕在脑后,瞥着她神情悠哉道,“你这样开诚布公,断绝所有后路,是打算去往哪赶?”
“先去远州买身衣裳。”林池鱼淡淡拂去衣袂剩余的霜花,敲了敲他碍人的胳膊道。
“为何去远州?”故渊漫不经心道。
“他们不认识御灵门的道服,”林池鱼道,“不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你也不打算回玄山?”故渊的手从头顶松下。
“回玄山作甚。”林池鱼颇不经意道,“跟你合作的人不是已经把下一个目的地告诉我们了吗。”
“哪里?”故渊摁着指节。
“还记得吗,君芜提过的,北州四象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