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提,就当不存在了吗?
她回来,是为了什么,她不知道吗。
答应那个仙人的,答应云镜的,愧对玄山的,愧对清沙州的,愧对故渊的,她都不需要面对吗?
“故渊,你恨我吗?你现在,怎么不恨我了呢?”再出声,她的语音混着哑意。
她侧着头,使故渊看不清她的神色。
那些隐晦地放在心中缄默不言,默默约定俗成转变的东西,为什么要直白地抬到眼前,让他非要面对,非要承认,在他这里,浓郁的恨比起微渺的爱,根本不值一提。
他好想将林池鱼掰正,看着她的眼睛说,“林池鱼,我不恨你了。林池鱼,你一定需要有人来恨你,才证明你活着有价值有意义吗?”
他是这样说的,却没有那样做。
因为最先占据心房的是爱而非恨,所以比起迫着她直击那些不堪的过去,他更想留给她可以消化的体面。
“林池鱼,我提这些,不是为了提起他,而是你是否记得,远州曾有一个国度,若干年前,为清沙州所灭。”故渊道,“我曾在杜徵青研学之时听他提过一嘴,那个被灭掉的池国,国主与子民天生便会卦算一道。正因如此,卦算一道才成绝迹,并未被人完整地传承下来。”
“御玄子是三界万年来唯一的卦剑双修,连我天生灵体都甘拜下风,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何能将两道平衡同进,修炼得如此轻松。就连你,也时常被杜徵青感慨好可惜,你这样的卦算天赋,不学御玄子卦算双修实在可惜。”
“你的意思是,他是池国人,我的前世也是池国人,他算到了,所以那日在清沙州,他没有对我下死手。”林池鱼终于直面这个问题。
眼见林池鱼转过头来,故渊肉眼可见高兴起来,点头道,“你和杜徵青或许是他刻意算到流落在世完整的池国人,因残存的故国情,将你们二人收到膝下,悉心教导。”
林池鱼认同他的观点。正是因为他算独立在外的局外人,故而对此一事上看得更清楚。这一世她和杜徵青才是凑在一起的巧合,而不知哪次轮回的那一世,她和杜徵青有幸站在一起,做了兄妹。是否亲生,已经不重要了。林池鱼确信了这是他们的前世。
她怎么不早些想想,在清沙州,御玄子面对她说的那一句,“清沙州欠我的,千百世都还不清!”翻阅史籍,往前追溯,只有这一个可能。
灭国之恨,抱憾终生,即使踏入白玉京,挥之不去的遗憾和仇恨永远萦绕在他眼前,时时刻刻在逼他做选择。
“对不起,我错了。”她对故渊道,“方才,我不应该那样问你。”
而且他还没有像以前那样,对她冷嘲热讽,恶语相向,相反替她认真刨析,详细解惑,耐心地帮她走出一陷进去就找不到出路的怪圈,反而让她心头的愧疚更上一层楼。
“没想到你这价值千金的道歉,也有来得这样轻易的时候。”临到关头,这样的氛围下,故渊却嗤笑了一声,又回到林池鱼见过的那个句句招人烦的故渊。
知道他是故意的,林池鱼细想着这句话,还是莫名道,“我的道歉何时值千金了?”
“自己想。”故渊抱臂弯着唇一直笑。
林池鱼压根想不出来。
再转眼,阿青和阿鱼摊位前的人群噫吁着散去,他们二人收拾好东西,背着行囊,往山道这边来。没多久,便走到林池鱼和故渊跟前。
空气中消散很久的清香重新出现,小阿鱼惊喜地嗅了嗅,挣开阿青飞速地往前跑。
“姐姐,是你!”
林池鱼的思路被小阿鱼打断。
她索性扔到一边,面对小阿鱼这个相较而言更简单的问题,迎上前去,接住她扑过来的身子。
“在呢!又不会跑掉,小阿鱼跑这么快做什么,小心摔跤。你看你,出了一头的汗。”
就算知道是自己某一世的小时候,可面对与自己八竿子打不着的性格的小人,林池鱼还是不自觉生出些慈爱的关心,就像照顾小时候的徒弟们。
“她出汗不是因为方才的跑动。”慢走过来的阿青道。
林池鱼给小阿鱼擦汗的动作顿住,“那是因为什么?”
“快到祭神节了。”阿青道,“一到祭神节,小鱼儿就会特别虚弱,随便走路身上就会冒出冷汗,过了祭神节就好了。”
又是祭神节。
这次还是关于她的。
林池鱼不能不管。
她问道,“祭神节是什么节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