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序做不到，所以他越来越好奇她还能干出什么事来……到自己察觉的那一刻，也同那些偷偷观察着她的弟子一样陷进去了。

第一次看到这些的时候，东方确差点也跟着江淮序陷进去了。妄相的黑手沿着灵息摸到他的灵脉边缘，他不管不顾，倏然抽回神，看向面色更加痛苦的江淮序，懊恼地吐了口浊气。

他平缓地再次注入灵息，脑海里不自觉地想，为何他没有早出生一些，这样他就能见到年轻时的林池鱼，聪慧，冷静，友善，跳脱，嘴毒，还有点黑心的林池鱼。

今日的清洗又废去他大半精力，不过他颈上暗纹退却不少，还是有些成效的。洗灵后需要他自我再消化，东方颂这轮换班只需守着他就行，他看着儿子的脸色，安慰似的拍拍肩。

东方确呼着气走出去，回房休息养精气，还不到一个时辰，弟子着急忙慌地拍着他的房门，请示道，“少主，外面来人了，你快去看看吧！”

“是谁？”他揉着眉心走出去。

“是……很多人。”弟子道。

很多人是多少？

东方确走向层层围困的阵门前，见到这难以言喻的场面，扯了扯唇。

果然是很多人。

平素寂静的北州，难得有这样热闹的时候。

站在最前的是林沧泱和君芜，他们一左一右，倒不似一个阵营的人。在他们的身后，修士衣裳五颜六色，一看就是出自不同的门派。

不同门派的人陡然聚集于四象塔前，意图何为？

他记得，林池鱼来四象塔是以她自己的样貌而来。而江淮序来四象塔，是笃定的寻她。

所以比他知道得更早，林池鱼的身份已然暴露于一十三州？

东方确眉心纹越发深，他终于知道云镜将他留在外的目的。

他站在最前，任风雪吹在他们之间，“沧缨君，芜香君，突然光临北州东方族，有何贵干？”

君芜握着剑面容严肃，拦在林沧泱之前，抢答道，“我们来寻江门主。”

怎么回事？云镜不是将余回京带走，为何不到两日好像三界都知道江淮序失踪的讯息。恐怕醉翁之意不在酒。

东方确从容道，“余长老没同你们说吗？江门主已不在北州。”

“在哪？”

“他半夜闯了四象塔，危在旦夕，云镜上仙将他带走寻医。”东方确脸不红心不跳道。

这个讯息不啻于惊雷。

世人皆知四象塔的规矩，正因如此，哪怕四象塔有所谓可以见到死去之人的传闻，来参见的人寥寥无几。

凡在清远、镇远、灵三界生存之人，前来闯塔，无异于自愿来灰飞烟灭。

哪怕传闻中的道侣陨落千年，江淮序都未曾动过要闯四象塔的念头，怎会突发恶疾来此。

“东方族为何封锁上下？”

在君芜和林沧泱身后的人群中，有人叫嚷起来。

“当然是做给诸位看的。”东方确道。

人群一下子起哄，“什么意思？”

“不做给诸位看，诸位如何心下藏着疑云，想来北州一探究竟，又如何能得知江门主擅闯四象塔差点灰飞烟灭的消息，发现四象塔能入内看见死去之人的传闻是谬论，以此打消闯塔的念头。”他的话好像在敲打谁。

但显然，东方确的话奏效了。

闹哄哄的人群止息了一瞬。

这群修士身负各家之名，有些甚至是无名无号的散修，并不隶属于道盟，来此并不是真心实意地探望江淮序，而是为了三界之中突然散布开来的流言。不知从何处传出来的，说，

——林池鱼在四象塔里重生了。

千年来，有关林池鱼重生的流言不少，要多离谱的都有，但没有哪一次比这次离谱中又多了些合理性。毕竟四象塔一直以来有那个传闻，而且这回连江门主都出动了，他们没理由不信。

谁知凑热闹凑出这样一个结果来，不由唏嘘一声。比起讨伐一个不知真假的林池鱼，他们更惜命。

东方确的话音落下，很多人犹犹豫豫沉默下来。冷冷站在最前侧，迎着满身吹来风雪的林沧泱蓦然道，“若是得知仍自愿闯塔呢？”

东方确看清人，不由得想到在江淮序记忆中看到的那些东西，眉心一跳。

他摸了摸失陷时手指碰到过江淮序妄相的地方，比了个请客入门的手势，笑道，“欢迎尝试。”

正好让这群人看看，传闻与他，孰真孰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