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孩子灵气充足，没有被束缚的痕迹，大约是被其他魔拐进来又自己跑掉的。

小孩固执己见，他懒得再争论什么，抬脚就要从一人一狼身边走过。

可小孩不打算放他走，他拉住岐怜城的衣角，语气真诚：“小白伤得厉害，你能不能将它搬去山洞？”

他给岐怜城指路，说山洞就在几里开外。

岐怜城本不想搭理他，可不知怎的，手率先抱起了白狼。岐怜城竟默许了那孩子的请求，跟在他身后去了山洞。

这事放到现在岐怜城也觉得惊奇。他入魔后受魔气影响，性子暴躁许多，看不惯的事物通常会直接用剑解决。

他觉得这小孩烦，却没有想要攻击他的念头，着实是件怪事。

洞内堆着干草，上头沾着白色毛团，角落放置有生火用的石器，看样子是人狼共住之地。

“你真是个好人。”

孩子笑了笑，全然没有眼前这人就是打伤白狼的凶手的觉悟。他热情地自我介绍道：“我叫薛辞，你呢？”

岐怜城顿住了。他定定看了薛辞一会儿，报上自己的姓名。

他幻想过薛辞是何模样，但唯独没想到是个孩子。

岐怜城问他是否认识弥华，对方却好奇道：“弥华是谁？”

孩子尚小，又在魔域偏僻之地居住，哪能认识弥华？

岐怜城暗嘲自己愚钝，他的视线扫过薛辞，开始思索往后该何去何从。

人找到了，他却不能带薛辞回去。

他是魔修，连太虚宗大门都进不去，更谈不上见弥华一面。思来想去，岐怜城做了个决定。

于是自那天起，岐怜城身旁就多出了一个名叫薛辞的孩子。

程越还是第一次从岐怜城口中听到有关初遇薛辞的事情。他道：“既然弥华眼里薛辞十分重要，那他总该有些过人之处吧？我可没瞧见那小子有什么可以称赞的本事。”

“……若要深究，也是有的。”岐怜城撑着下巴回忆。“过去修行时，我总被魔气扰乱神志，遇见他后很少再犯了。”

岐怜城没有变成魔域里随处可见的狂躁魔修，很大程度上都是靠薛辞挺过来的。只要薛辞在旁，他心神都安定了不少，修魔甚至比修灵还容易。

程越心道他还挺适合当吉祥物的。

薛辞入魔不成，修行也是个难题。也不知他平时怎么修炼的，反正程越从遇见他到离开魔宫，薛辞愣是停在金丹初期没动过。

程越嫌弃他修炼速度太慢，没想到背地里还有这个效果。

岐怜城又断断续续讲了些先前发生在薛辞身上的事情，程越这时才知道岐怜城篡位竟是为了薛辞。

岐怜城入魔宫，老魔尊做梦都想杀了他身旁的那个怪胎，明里暗里使绊子。

前几次岐怜城都默默忍下，最后那次差点伤到薛辞，他终是按捺不住，手起刀落，彻底将这祸患拔除了。

“你们若是还想知道更多，就去问他本人吧。”岐怜城道。“前几日他执意外出，我拗不过他，便命飞影将他送去了星罗城。”

眼见再问不出其他线索，两人也不做过多停留，与岐怜城告别后转身离开偏殿。

目前他们已知薛辞去了星罗城，只要安安稳稳找到他，将薛辞带去太虚宗，一切就都万事大吉了。

回客房路上，程越还在向裴云渡感叹这趟魔域之旅轻松，不费吹灰之力就揪出了薛辞这个藏在暗处的重要之人。

“他定想不到我们动作这样迅速。”

程越肉眼可见的兴奋：“程九以前老说我做事拖沓，这回咱们带上薛辞直接去太虚宗，给他一个惊喜，我就不信他还摆个臭脸。”

想到过去系统用他的脸皮摆脸色，程越眉毛挑得老高。

他自认为长相还可以，但程九每每出现都一副死人脸，搞得他每次照镜子时看到面无表情的自己都想到程九，怪吓人的。

程越哼哼道：“我的脸可不能总做那种表情。”

裴云渡在一旁，他听着程越讨论程九，眉头一皱：“阿越，我一直有个疑惑。”

程越示意他继续说。

“程九的外表为何与你如此相像？”

程越不假思索地回答：“当然是因为他只能原模原样仿制我啊。”

系统有且仅能沿用现成数据，他身为宿主，是系统的首选对象。

“那……弥华呢？”

程越脚步一滞，视线落在身前的地砖上。

这些天他们忙着破坏机缘和找人，都没仔细思索过发生在弥华身上的事情。

系统无法自主生成样貌，弥华是怎么变成弥华的？

07进入万灵灯时已受损严重，活命都没指望了，程越不觉得它会再选择宿主寄生。

但可以确定的是，它附近一定有个可供参考的模板，且这模板就藏在神器之中，它随手一抓就能获得。

而万灵灯里，全是国境人的亡魂。

“国境人……”程越只觉得心跳如擂鼓。

他没由来想到一些被忽视的细节。

史册只记载了与国境人有关的事件，他们的模样从未被纸笔记录下来。

三千年前，那些没有灵力的凡人又是怎么分清常人与国境人的？绑人也该知道对方长什么样才对。

他们与世隔绝，从不轻易接触外族，想要认清全部国境人委实有些困难。

可若国境人外表本身就很特别呢？特别到寻常人一眼就能分清谁来自不同族群。

比如……那头醒目的银发。

程越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抓住裴云渡衣袖，指尖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你记不记得我们在星罗城遇见的那个卦师？”

那时裴云渡捂着“云斐”的马甲，程越顾忌着暴露身份，独自一人去了后院。因此裴云渡只在宴席上匆匆见过流玉一面。之后有人夺剑，他便追了出去。

但裴云渡记得那人满头银发，极为惹眼。

“你是说他与弥华一样，是国境人？”

程越看着裴云渡的眼睛，好像明白了程九在星罗城时为什么检索不到有关流玉的任何信息。

这世间容貌年轻的银发之人，程越只见过两个。一个是弥华，另一个是流玉。若“弥华”是国境人，那流玉的身份也昭然若揭。

系统无法搜索全书以外的人物，它那时无法成功在数据库中匹配到流玉，是因为这人从头到尾都没出现在程越所涉及的剧情框架里。

他压根就是上一本书中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