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程越说得太过自然,鹤知都怀疑是不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他抬头看向对面,语气里是微不可查的迟疑:“……什么?”
程越坦然道:“神交啊。”
他们上次神交后程越就从合体中期突破至合体后期,此后他就认定神交是一种轻松的修行方式。
合体期是他被宣瑾夺舍前最近一个节点的修为,程九没法读档剧情,就将保留的修为等级同步到程越身上。因为是天道授意,程越跨境进阶没有任何副作用。
他重生后没怎么吃过修炼的苦,一方面程越觉得这修为够用,另一方面被系统催着进步的回忆太痛苦,摆脱控制后他巴不得这辈子立即躺平再也不吐纳灵气。
而且修士一旦迈入合体期,所付出的精力会比元婴化神多得多,宣瑾棘手,就算他想修炼也得看时机。
那次他和裴云渡神交后神清气爽,丹田里的灵气翻了个倍,且那效力作用在神魂上,到底是要比寻常修炼效果好。
裴云渡现在病怏怏的,正是缺灵气疏导的时候。神交这事大有裨益,只是程越未真正实践过,也不知是否对他有用。
“池亦清开的药效果差劲,那伤拖着不是办法。”
鹤知用一种极为复杂的眼神上下打量对面那人。
程越被他看得有些莫名其妙:“怎么了?”
一阵沉默后鹤知放下瓷杯。
“都这时候了,你还在想这些?”
程越觉得奇怪,问:“有何不妥?”
鹤知道:“他如今不宜双修,莫要去扰他。”
程越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把话题转移到双修上。鹤知修无情道,哪会与合欢宗一样满脑子那种事情。
他怀疑鹤知听错了,就出言纠正:“什么双修?我说的是神……”
“师兄。”
鹤知强硬打断了程越的话茬。
他起身,表情依旧冷淡,只是耳尖微红,眼神也不敢与之交汇:“以后此等私事就不用与我诉说了。”
“你发哪门子脾气?刚才不还好好的吗?”程越抓住即将擦肩而过的鹤知的手,疑惑道:“我说错话了?”
以前鹤知受不了程越说胡话就会摆出一张臭脸,要不就是主动走开。可刚才他没有插科打诨的心思,这又是哪句话戳中师弟了?还是鹤知理解有误,错把神交误解成了双修?
“……你当真不知?”
程越反问:“我该知道什么?”
这下程越清楚看到鹤知眼里闪过一丝震惊。
他将手腕抽出程越掌心,眉心明显皱到一起:“裴云渡是如何与你说的?”
他们神交过后,裴云渡是怎么说的来着?
程越回忆起雷劫后他去另一个山洞找人的情景。
那天早晨他问起时裴云渡表情不太自然,只说神交是某种修炼方法,可哪种修行手段能感知到对方情绪的?
识海是修士最重要最私密的地方,程越那时放裴云渡进来完全是被躁意冲昏了头脑,一点没察觉出不妥之处。
尉迟越的剧情里没有双修二字,程九不会主动提及,程越理所当然地认为双修指的是身体上那些动作。
但他忘了修士除了肉身,还有神魂。神魂交融可是要比身体上的触碰亲密得多。
程越难得脑袋卡壳了。
裴云渡骗他?
不,也不能算骗,只是他当时没能理解话中的深意,裴云渡也没好意思点破。
……那他以前说的那些,岂不是在邀请裴云渡双修?!
意识到这点后,程越猛地涨红了脸。
鹤知见他脸上表情换了几轮,想来也是悟出了点实情。他默默站远了些:“我还有事,先走了。”
程越语无伦次道:“我 、我先前说的不是那个意思,师弟你听我……”
然而任凭他如何解释,鹤知始终一言不发往外走。程越扑过去试图挽留,但鹤知走得极快,仿佛要快速逃离这个尴尬之地一般,几息功夫就没了踪影,他连对方衣角都不曾沾到。
看着鹤知远去的背影,程越颓然低下头,彻底接受了自己语出惊人吓跑师弟的事实。
他活了两辈子,自认为脸皮挺厚,刚才那下着实叫他尝到了窘迫的滋味。
原主性格拧巴,他当尉迟越时还能顾忌系统收敛一点,没了系统管束,程越做事更加肆无忌惮,光是破坏机缘就惹了不少人,外头骂声不断也阻止不了他闯祸。
程越本身不在意这个,甚至还颇为享受,寻常人犯错后的羞愧与难堪他是半点没有。左右没人认识他,程越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可偏偏鹤知是熟人,说的那档子事还是关于他和裴云渡的。
他知道鹤知脸皮薄,受不了这些。而程越话已出口,无论如何辩驳也无济于事。
看鹤知那慌不择路的身影,程越心里那点跑人家面前解释的想法通通烟消云散。
反正在鹤知眼里,他已经是一个不顾道侣重伤还要双修的淫.魔了。
程越捂着脑袋,伏在案上发出一声长叹。
要怪就怪他对双修之事不甚了解,把好好的闲谈变成如此别扭的局面,这几日师弟兴许……不,是肯定不会再搭理他了。
程越暗自为自己逝去的形象颓然了片刻,随后起身回了清心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