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两人一起来的还有程九,此刻他正站在不远处的尉迟越身边。
尉迟越脸色灰败,躺在废墟里一动不动,已然没了生气。定魂镯和连接二人的锁链早被天雷劈了个稀烂,此刻他手腕上空无一物。
程九只看一眼就得出结论:“跑了。”
打不过就跑,宣瑾也就这点能耐。程越踢开脚下石子,不屑地想到。
他蹲在尉迟越身边,望着这具曾经使用过许多年的身体发呆了好一会儿,最终伸手将他扶了起来。
程越往尸体上施了道清洁咒,尉迟越身上的脏污被清理得一干二净。青年双眼紧闭,若忽视没有起伏的胸膛,恐怕会被误以为是在小憩。
程越道:“他就……送去星罗城吧。”
好歹当了尉迟越那么多年,程越不想这壳子落到曝尸荒野的地步。
他姓尉迟,按理说应该送到便宜老爹手里,再由尉迟家处理这具身体。但程越对主家生不起好感,与其丢给那群人,不如去原主姐姐那儿入土为安。
鹤知适时搭了把手,和程越一左一右架着尉迟越走出废墟。
程越曾与他说起过夺舍一事,但自三百年前尉迟越死后,他就从未再见过那人的身影。如今两人同时出现,画面着实诡异。
这片地方受天雷影响剧烈,玉清宗紧急遣散了住在附近的修士。他们为了不引起注意,刻意施法隐去了身形,又默默将尉迟越搬入宿房,一路上倒也无人发现。
此时四人挤在一间屋内,榻上躺着尉迟越的尸身。
程越换了身干净衣服,大大咧咧坐在桌前,任由裴云渡帮他检查灵脉。程九则靠近尉迟越,试图用残存的灵力追踪宣瑾。
鹤知看着榻上那人,问出了那个萦绕在心头许久的问题:“那人是谁?”
程越报出一个名字。
见鹤知双眼微微瞪大,程越失笑:“你也觉得奇怪是不是?他这一生顺风顺水,放着好好的仙盟盟主不做,偏要跑来当邪修。”
宣瑾为救凡人死在昔日恩师剑下,他的名字对于多数人而言并不陌生,但由于此事影响重大,仙盟对有关前任盟主的流言格外关注,宣瑾死后几十年里,更是将关于这件事的密宗束之高阁。
世人皆知蓬莱陨落,却从未深挖过其中内情,真有议论的,最多也只有一句蓬莱仙人不念师徒旧情剑杀爱徒,程越一番话完完全全打破了宣长悯弑徒的传言。
“这么说,当时死的是蓬莱岛主?”
程越点点头:“不过他人现在好着,只要逮住宣瑾,剩下的事就容易解决了。”
鹤知看他言之凿凿,忍不住问:“他在何处?”
程越手撑下巴,思索了一会儿,道:“寒栖峰啊,这会儿兴许在和师尊师伯喝茶吧。”
鹤知:“……?”
程越不着调惯了,鹤知只当他在胡言乱语。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无奈道:“你渡劫时有人通知了沈道远,尉迟越一事瞒不住。”
程越本来也没想瞒,听闻事情传到沈盟主耳朵里,当即想要动身前往。
他悄悄看了眼坐在对面那人。
裴云渡的指尖还搭在腕上,程越反握住对方的手,狡黠一笑:“一起?”
……
玉清宗上上下下忙活了三日,游走于宗门各处处理突发情况。
天雷声势浩大,玉清宗内部也受了点影响,几处山头都被天雷波及起了火,好在火势不大,很快被玉清宗弟子及时熄灭。
被突如其来的天雷影响,玉清宗一众长老商讨后决定,此次仙门大比中止,无妄要的灵晶也彻底没了着落。
雷停后不少玉清宗弟子跑去擂台附近打扫,却没发现先前在台上的两个人。
尉迟越体内有邪修,此时人不见了,就代表他或许侥幸逃脱雷罚。
尉迟越以前那些斑斑劣迹可都被写成话本广为流传,大恶人没死,众人又惊又怕,连忙将此事禀告给了沈盟主。
沈道远彼时正坐于屋内,听完描述,他点头遣退弟子。
房中,鎏金兽面香炉丝丝青烟流淌,又在半空中消散。沈道远敛目,眼底掠过几分复杂情愫。
不多时,又有一人来到大敞的门前。屋外阳光明媚,那人影子拉得老长,不偏不倚正落到茶几上。
那人微微欠身作揖:“盟主。”
沈道远认出来人,他放下茶杯,亲切道:“是云渡啊,你……”
裴云渡身后冒出一个脑袋。
沈道远一愣。
程越礼貌打招呼:“沈盟主,好久不见。”
他和裴云渡前后脚进了屋,毫不客气地在沈道远对面落座。
三人相顾无言,程越见他杯中空空,就贴心地给他斟了茶。
“上次见面有人替我做主,擅自在仙盟动了手,还请您见谅。”他将瓷杯往前推了推,言辞恳切。“正巧师兄是仙盟长老,我就想着跟他一起亲自登门致歉。”
沈道远自知程越意不在此,苦笑道:“小友无需试探,想问什么便问吧。”
得了沈道远这句话,程越也打消了旁敲侧击的念头,直切主题:“三百年前,宣瑾从仙盟宝库里抢走了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