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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无人接听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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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兆宏猛地伸出手,一把夺过那名编辑的手机。

那动作太快了,快到编辑的手指还保持着按快门的姿势,手机就已经到了杜兆宏手里。

他的面色很不好看,不是刚才那种涨成猪肝色的红,而是一种更深的、近乎发紫的黑。

那黑色从颧骨开始,一路蔓延到太阳穴,蔓延到额角,蔓延到他青筋暴起的手背。他的手指死死攥着那部手机,指节泛出骇人的青白色,手机的外壳在他掌心里发出细微的、快要碎裂的声响。

“不许拍!”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咬牙切齿的、近乎嘶哑的狠厉。

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呼吸又重又沉,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困兽。

“这件事,”他一字一句地说,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火的钉子,狠狠地钉在这间安静的、弥漫着情香余韵的房间里,“谁都不许说出去!”

他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撞在那扇半开的窗户上,撞在那些还没来得及散尽的、甜腻的香里,撞在每一个人心口。

没有人说话。

杜麟熙站在窗边,手还撑在窗台上,指节泛白,像是抓着什么不肯松开。

那两个合作商一个低着头看自己的鞋尖,一个扭过脸去看墙上那幅挂歪了的画。

编辑被夺了手机,双手还保持着端相机的姿势,僵在半空,嘴角那抹快要咧到耳后根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那么挂在脸上,像一张被撕了一半的面具。

杜兆宏攥着那部手机,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

他的呼吸又重又沉,每一声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血。

他低下头,看着屏幕上那张还没来得保存的照片——杜玉禾的脸埋在靳言肩窝里,靳言的衬衫敞着,领口皱成一团,两个人贴在一起,睡得很沉。

他的手指按在删除键上,按了很久,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亮起来又暗下去。最终他松开了手,把手机揣进口袋里。

那动作很慢,慢得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转过身,背对着那张床,背对着那满地的狼藉,背对着所有人。

他的肩膀塌着,脊背却挺得很直,直得像是一根绷到极限的弦,随时都会断。

“麟熙,”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把门关上。”

杜麟熙从窗边走过来,脚步很轻,轻得像是在踩棉花。

他经过那张床的时候没有低头,经过那堆散落的衣物的时候没有低头,经过那两个合作商身边的时候也没有低头。

他只是走到门口,握住门把手,轻轻一带。

“咔嗒”一声,门关上了。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什么东西落了锁,又轻得像是什么东西终于碎了。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壁灯还亮着,昏黄的光落在深红色的地毯上,落在那两个服务员还没来得及收拾完的碎玻璃上,落在岳麓一动不动的身影上。

那扇门关上的时候,他闭上了眼睛。

他听见杜兆宏的那句“不许拍”,那声音不高,却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咬牙切齿的狠厉。

他听见杜麟熙走过去的脚步声,那脚步很轻,轻得像是在踩棉花,一步一步,踩在走廊的地毯上,也踩在他心上。

他听见门锁落下的轻响,“咔嗒”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落了锁,又像是什么东西终于碎了。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那些声音,那些动静,那些从门缝里漏出来的、断断续续的、让人喘不过气的声响,都被那扇门严严实实地关在了里面。

走廊里重新陷入死寂,只有那盏壁灯,还在不知疲倦地亮着。它照着那一地的碎玻璃,照着地毯上那片洇开的、暗红色的酒渍,照着岳麓那张在昏黄光线里忽明忽暗的脸。

他的睫毛在微微发颤,那颤抖很轻,轻得像是被风吹了一下,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碎了。

他知道,问筠和靳言不可能了。

这个念头从他脑海里浮上来的时候,他听见自己的心沉了一瞬。

不是那种剧烈的、轰然的沉,而是很慢的、一点一点的,像是一块石头被扔进深水里,看着它往下坠,往下坠,往下坠,却够不到底。

那个年轻人,他看了很久,从看不上,到勉强接受,到渐渐认可。

他看着他被萧弘钧碾进泥里,又看着他一点一点地爬起来;看着他背负着五千万的债务,咬着牙不肯倒下;看着他接手炫兴,把那个他女儿一手创办的公司,做成了让所有人都不能忽视的存在。

他以为,这个人会是问筠的依靠。

他以为,有他在,问筠的后半生至少不会太苦。他以为,他总算可以把这个让他操碎了心的女儿,交到一个可靠的人手里。

可现在,全完了。

杜家的局,不管是谁设的,不管是为了什么,靳言躺在那张床上,和杜玉禾在一起,这就是事实。

这个事实,像一把刀,把他所有的打算、所有的期盼、所有以为可以抓得住的东西,一刀一刀地切碎了,碎得连渣都不剩。

这个他看好的未来女婿,不能要了。

可是海青呢?

这个名字从他脑海里浮上来的时候,他的眼皮跳了一下。

那跳动来得毫无预兆,从右眼的眼角开始,一下,两下,不疼,却重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敲。

海青又去了哪里?

她跟着靳言去处理裙子上的酒渍,然后呢?

她去了哪里?

她现在和谁在一起?

她知不知道靳言出了什么事?

她会不会也被卷进这场他到现在都没看明白的、荒唐的局里?

无数个问题在他脑海里翻涌,每一个都像一根针,扎在他心上,扎得他坐立不安。

他再次拿出手机,翻到“海青”的名字,按下拨号键。

听筒里传来的,依旧是那句冰冷的、机械的、一遍一遍重复的提示音:“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他挂断,又拨了一遍,还是无人接听。

屏幕上的“海青”两个字暗下去的时候,他看见自己的手指按在挂断键上,指节微微泛白。

他把手机握在手里,那冰凉的金属外壳硌着他的掌心,凉意顺着皮肤往里渗,一直渗到心底。

岳麓心里担心更甚。

靳言被卷进杜家的事情里,海青不知所踪,这两个人,一个是问筠的男朋友,一个是问筠的妹妹,一个躺在那扇门后面,和别人的女儿躺在一起,一个不知道去了哪里,电话打不通,人找不到。

他的心跳开始变得不稳,不是那种急促的、慌乱的不稳,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上面的、沉甸甸的不稳。像是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往下看,看不见底,往上看,看不见天,只有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吹得他站都站不稳。

他抬起头,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

门是深褐色的,门上标着“105”这个数字,金色的,在壁灯昏黄的光里泛着冷冷的光。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后他迈开步子,朝那扇门走去。

他的脚步不快,每一步却都踩得很实,皮鞋落在地毯上,没有声音,可那无声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自己心上。

他不能就这么回去。

他不能当做什么都没看见,不能当做不知道靳言在那扇门后面,不能当做海青的失踪和这一切没有关系。

他要问清楚,问靳言到底怎么回事,问海青去了哪里,问这场荒唐的、让他从心底发寒的闹剧,到底是怎么收场。

他走到五号休息室门口,刚停下脚步,就被人拦住了。

门口站着两个人,一左一右,像是两棵树,栽在这条走廊里,把门挡得严严实实。

岳麓不认识他们。

一个穿着深蓝色的西装,个子不高,肩膀却很宽,站在那里像一堵矮墙;另一个瘦一些,穿着一件灰格子的西装外套,领口松垮垮地敞着,露出里面皱巴巴的衬衫。

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一个青一阵白一阵,一个紧绷着下颌,连嘴唇都抿成了一条线。

他们看见岳麓走过来的时候,眼神同时闪了一下。那闪动太快了,快得像是什么东西在瞳孔里炸了一下,又迅速熄灭。

他们认识岳麓,这个圈子里,不认识岳麓的人不多。

做餐饮娱乐做到这个份上,A市数得着的,也就那么几个。

他们虽然和岳麓没有生意往来,可在各种场合见过太多次,远远的,近近的,端着酒杯点个头,擦肩而过的时候说一句“岳董好”。

他们认得这张脸,也知道这张脸背后站着的是什么分量。

此刻这张脸正对着他们,没有笑容,没有客套,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严肃。

其中一人往前迈了半步,挡在岳麓和那扇门之间。

他的动作有些僵硬,肩膀微微耸着,像是随时准备迎接什么。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是怕惊动门里的人,又低得像是怕被更多人听见。

“岳先生,”他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这里不能进。”

岳麓看着他,看着他那双闪烁不定的眼睛,看着他额角那层细密的、被壁灯照得发亮的汗珠。

他没有退让,只是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

“我找靳言,”他说,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空气里,“我知道他在里面。”

一瞬间,两个人的脸色变得十分古怪。

那种古怪不是惊讶,不是慌张,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被人看穿了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收场的东西。

那个穿深蓝色西装的男人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那个穿灰格子外套的男人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盯着鞋尖前面那一小块深红色的地毯,好像那里有什么东西值得他看很久。

他们谁都没有想到,还有人跟在他们后面。

他们以为那扇门关上之后,这条走廊里就只剩他们了。

他们以为那些碎玻璃、那片酒渍、那盏不知疲倦亮着的壁灯,会替他们把所有的秘密都藏好。

他们以为岳麓早就走了,和那些早早离场的宾客一样,把这满堂的热闹和荒唐,都抛在身后。

可他没有。

他不知道站了多久,看了多久,听了多久。

也许从杜兆宏敲响那扇门的时候,他就已经站在那里了。

也许更早……

也许从那些碎玻璃还完整地立在托盘上的时候,从杜玉禾还没有走进这间休息室的时候,从这场局还没有开始的时候……也许他一直都在。

两个人站在那里,谁都没有再说话。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壁灯灯丝轻微的嗡鸣声,能听见远处宴会厅里隐约传来的、被隔了太多次的、模糊不清的笑语,能听见岳麓自己的呼吸,一下一下,又重又沉。

那扇门还在他面前关着,深褐色的,门上的“105”字还在泛着冷冷的光。金色的数字嵌在深色的木门里,被壁灯昏黄的光照着,明暗交错,像一只沉默的眼睛。它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嵌在那里,不悲不喜,不偏不倚,像是在等什么人把它推开,又像是在告诉所有人,里面的事,与你无关。

岳麓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他的影子被走廊的壁灯拉得很长,投在对面的墙上,孤零零的,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的树。手指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没有握紧,也没有松开,就那么悬在那里,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终于响了。

那铃声在寂静的走廊里炸开,尖锐得像是一把刀,猝不及防地划破了这片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沉默。

他的身体微微震了一下,那震动很轻,轻得只是肩膀动了一瞬,可他的心跳却在那一瞬间漏了一拍。

他几乎是本能地伸手去掏手机,动作快得连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手机就已经被他攥在了掌心里。

屏幕亮着,冷白色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眼底那层薄薄的、自己都没察觉的水光照得清清楚楚。

“海青”两个字,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是一颗落进深水里的石子,把他那颗悬了太久太久的心,猛地往下拽了一截。

他立即走到走廊的另一头,那几步路走得很快,快到他几乎是在小跑,皮鞋踩在地毯上,无声无息,可他的呼吸却急促得像是跑完了一段很长很长的路。

他在拐角处停下,背靠着墙,那墙是凉的,凉意透过西装渗进来,贴在他后背上,像是一块怎么都捂不热的冰。

他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到耳边。

“喂,海青!”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几分,那高出来的部分不是质问,不是责备,而是一种他自己都分不清的、压了太久终于找到一个出口的急切。

他的手指攥着手机,指节泛白,指腹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麻。

“你在哪里!”四个字,问得又急又重,像是怕她听不见,又像是怕她听见了也不回答。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到只是几次呼吸的工夫,可岳麓的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又重又沉,把那片刻的安静拉得很长很长。

然后祝思珩的声音传过来,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刚经历过什么事之后的、努力维持的平静:“岳先生,我已经到家了。”

那声音从听筒里传来,隔着看不见的电波,隔着这座城市的夜色,隔着那些她没说出口的、他不知道的事,落进他耳朵里,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他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松了一分,那松开的力道很小,小到他自己的手指都只是轻轻地动了一下,可他的肩膀,却在那一瞬间,不自觉地塌了下来。

“我的衣服弄脏了,先回来换衣服了。”祝思珩的声音继续说着,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在念一段早就想好的话,又像是在给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找一个听起来合理的解释,“我的手机静音了,放在客厅里,现在才看见。不好意思,让您担心了。”

岳麓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口气从胸腔里涌上来,带着一股积压了太久的、沉甸甸的东西,从他的喉咙里、从他的鼻腔里、从他微微张开的嘴唇里,一点一点地泄出来。

他靠着墙,那墙还是凉的,可他的后背已经不觉得冷了。

他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

他在心里想,所幸,海青没有被牵扯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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