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史府中,焦泰收到手下传来的消息,得知他们的落脚之处。
不知为何,这几人的出现让他坐立难安,特别是席间忽然问起永生教的那人,回想起此人的眼神,不似文官的谦和恭让,倒有几分武将的犀利压迫之感。
虽然知道他们是为盐铁之事而来,京中也未曾传来任何指示,但心中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挥之不去。
焦泰独自徘徊至深夜未寝,下人们看着屋中走动的身影也不敢松懈。
某一刻,忽然屋门洞开,焦泰唤来管家,将一张字条塞进竹筒中,低声吩咐了几句。
翌日,四人一早便出了门。
昨夜经过商讨,四人决定分头行动:萧、沈二人去搜集永生教的线索,应、刘则是去寻找十年前参与清障的民众。
然而,四人刚出客栈便被人盯上,应如是早已预料到此事,她自有应对之策:既然此行明面是为盐铁转运而来,那公事自然公事办。
盯梢人分别跟着四人左转右绕,最后都进了一个巷子中。四人则各自堵在巷子口,看着这些人一时间乱作一团,露出既心虚又惊慌的神情。
“带我们去见你们主子。”应如是笑着命令道。
焦泰怎么也想不到刚派出去的人这么快就被押送回来,一时间神色格外尴尬。
“既然刺史大人如此关心下官的动向,下官倒是有个不情之请。”萧若竹拱手道,脸上并无异色。
焦泰见他如此坦然,暂且放下猜忌回道:“萧大人请讲。”
“勘测地形、开拓道路需要人手,公门之人怕是不便,下官是否可以向刺史大人借用一些晋州的百姓?”
焦泰犹疑不定,虽然心中隐隐感觉不妥,但却无法猜出他们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若刺史大人有为难之处,下官自行雇佣几人便是。”萧若竹平淡地说道。
几人转身便要离去,却被焦泰叫住:“慢着!既是为朝廷办事,本官岂有不襄助之理?”
一纸告示募来了十几名百姓,午后便随着四人出了城。
没多久,萧、沈二人便混迹在人群中再次回到城中,他们先是去找馄饨铺的店家,没想到店家见到他们如同见鬼了一般,登时变了脸色,甚至关了店铺。
无奈之下,二人只好另寻别处,但奇怪的是,被问之人皆对此事噤若寒蝉、闭口不言。
两个时辰过去了,二人依旧一无所获,只好先回客栈。
“怕是上头下了禁令。”沈清识推测道。
“晋州城的水深得很啊!”萧若竹叹道,“如此看来,这永生教确实大有文章。”
“萧老,若无人开口,永生教要从何查起?”沈清识忧心道。
“既然明面上我们问不出来,那便让他们主动道出。”萧若竹显然有了主意。
另一边,应、刘二人率领众人去城外,走的是来时的那条官道。
这次招募的百姓大多是青壮,也有几位上了年纪的老者,这是萧若竹特意吩咐的,希望能有几位长居此地、熟知地形的本地人加入。
一路无言,一行人行至晋州交界处,应、刘二人忽然停了下来,跟在她们身后的百姓不明所以,也只好停下脚步。
应如是拿出身上所有的钱财,欲分发给每个人,百姓诚惶诚恐,皆不敢收下。
“我们请大伙过来,只是想弄清楚一件事,这些铜钱是给大家的报酬。”应如是温语解释道。
“官爷有什么想知道的直说便是,我们岂敢收下这么多钱财?”人群中有一人站出来言道。
“这其中大部分是封口费。”一旁的刘舞起笑着回道,“若你们敢将今日之事泄露出去,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说完,她捡起地上的石子,轻轻弹指便将树木击穿一孔,百姓面色遽变。
应如是趁他们惊慌之际,将一串串铜钱塞进他们手里,再加以劝慰道:“大伙别介意,我这部下没有恶意,只是行事冲动暴躁。”
这句话并没有让百姓紧张的情绪得以缓解,看向二人的眼神反而更加畏惧,仿佛自己成了板上鱼肉,等着不知何时落下的刀刃。
“只要你们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钱和命都你们的。”刘舞起又插了一句,脸上的笑意还未绽开却因应如是一个眼神又收拢了回去。
“十年前的冬天,一行押送饷银的队伍从此处经过,路遇阻碍,不得不停下休整,彼时刺史焦大人正带领民众清理路障,不知你们是否听说过或参与过此事?”应如是问道。
一阵私语之后,终于有一人被推着走到人前,是个年纪不大、一脸正气的年轻人,他脸上有畏怯之意,但还是强装镇定地看向二人。
“你叫什么名字?”
“小的……小的名叫田大柱。”
“你不要紧张,将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应如是柔声宽慰道。
田大柱缓和了脸色,声音不再颤抖:“小的是从母亲那里听来的,那天雪下得极大,晚些时候父亲跟着一队人马出了城,之后再也没有回来。”
应如是惊疑道:“没有去寻、没有报官吗?”
“母亲说父亲去好地方享福了。”
应、刘二人相觑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