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封官虽然也是官,但这种未经吏部选拔、靠着“门路”获得的官职,向来为主流官员所不齿。
焦泰一时间不知作何反应,神情看起来有些滑稽。
“你莫不是在说笑?”过了许久,焦泰才从口中挤出这句话。
“大人若是不信,可以翻看行囊。”
行囊中确实有几封墨敕斜封的文书,焦泰来回翻看了许久,似是铁了心要从这几行字中找出错处。
“这怎么可能?”焦泰失神喃喃道。
“焦大人,这下可以放了我们吧?”一旁的刘舞起忍不住开口道。
事情的发展显然超出了焦泰的预料,但他依旧遵照信中的指示,以“核实文书”为由将人扣押。
京中的传信今早便已收到,信中极尽警示关切之意让他不免慌张。
这些人刑狱断案的高手,在京中已然掀起不小风浪,此番来晋,目的绝不简单。
回想起他们曾提及永生教,又多次进山,莫非如郑牧所言,他们是为永生教而来?
焦泰再三思量,还是放心不下,不仅再次加派人手全力缉拿应如是,还让郑牧亲自带人进山查探。
应如是再次回到客栈,在刘舞起隔壁房间的床下找到了一包尸骨。
当时时间紧促,只能先将尸骨藏起来,好在那些官兵并未发现。
只是这晋州城已然不安全,四处都是搜寻自己的官兵,应如是带着包袱东躲西藏,实在难以进行下一步行动,但很快她便想到了一个法子。
今日馄饨铺的生意不佳,店家坐在外头的板凳上,看着烟青色的天出神。
忽有一人与她并肩而坐,店家以为是客人连忙起身,回头却见一位貌美女子含笑说道:“店家,还记得我吗?”
店家看她样子感觉有些眼熟,只是想不起来在何处见过。
感受到身后官兵的迫近,应如是上前一步,袖中的匕首抵着她的腰间:“不如我们换个地方说?”
店家一脸惊惧地看向她,渐渐从她脸上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是你!”
“废话少说,将铺子关了!”应如是威胁道。
店家只能照做,慌慌张张地在外收拾着,对面的茶馆有人见了问道:“翠娘,怎么今儿个这么早就收摊了?”
翠娘本欲张扬,但身后的匕首一直提醒着她,她只能扯着笑回道:“生意不好,先家去了。”
应如是跟随翠娘一路无阻,二人一直走到晋州城东南边一处破旧瓦房前才驻足。
翠娘开门将人引入屋中,说道:“姑娘,现在安全了,可以把刀收起来了吗?”
似是察觉到应如是并无恶意,她看上去冷静了不少。应如是收回匕首,将包袱置于屋中唯一一张桌子上。
“店家,在下不得已才出此下策,有无礼之处,还望见谅。”应如是拱手相拜,一脸歉疚道。
“姑娘究竟想做什么?”翠娘问道。
应如是解开鼓鼓囊囊的包袱,翠娘看了过去,见到森森白骨后大惊失色,踉跄着身体向后仰去,好在被应如是一把托住。
“杀……杀人了!”翠娘刚开口便被捂住了嘴。
“别作声,尸骨是我挖出来的,这是很重要的证物。”应如是听她呜咽了一声,而后缓缓松开手。
“你不是想知道你夫君的下落吗?”应如是看着她逐渐惊惶的神色,狠下心来言道,“他为人所害,尸骨藏于深山,所谓的‘飞升’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骗局。”
翠娘眼里闪着泪光,仍是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
“这么多年过去了,难道你还不明白吗?这世上哪有什么神仙?若真有的话,何至于天下的百姓仍旧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应如是继续道。
“别说了,求你……”翠娘捂着耳朵开始嚎哭。
应如是静立一旁,看着她从箕坐在地抽泣不止到心灰意冷再也流不出眼泪,眼中有悲有怜。
“你想不想报仇?”
应如是的话在她听来如同溺水之人眼前的浮木,翠娘哑着嗓子问道:“可我无权无势,该向何处伸冤?”
应如是坦言道:“其实我并非生意人,而是官府中人,若你相信我,愿意将你所知道的永生教的一切告诉我,我保证一定竭力将此事调查清楚,以慰你夫君在天之灵。”
“你是官家人?”翠娘一脸惊疑。
“如何?看着不像吗?”应如是浅笑道。
翠娘不语,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她,良久像是终于下定决心般忽然跪地,连磕三个响头。
“民妇有冤,求大人做主!”声音凄厉中带着决绝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