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春堂的厢房里，苦药气混着淡淡的蜜饯香缠在一处。

乐盼眼睛肿得像核桃，坐在床边攥着江浸月的手，小姐，现下可觉得好些了？还有哪里难受不？都怪我，都怪我，我紧跟着您的。”

她被人给冲散了，找寻了好半天，才听见人说江家小姐失足落水送了医馆，吓得魂飞魄散，赶过来见人醒着，眼泪反倒掉得更凶。

“哭什么，我这不好好的。”江浸月靠在软枕上，指尖戳了戳她的额头，“不过是脚滑跌进池子里，多大点事。”

她虽然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却发寒。

庄沉燕这一招不可谓不毒，若不是成黔在，换做哪个登徒子，便名节尽毁。

只是她想不通，何愁何怨，至于下这样的死手？是单纯看她不顺眼，还是背后另有旁人撺掇？她下意识瞥了眼身侧的季润溪，眸色微沉。

“好什么好！”戚怀安伸手轻轻弹了下江浸月的额头，语气带着责备，更多的却是后怕，“我才走开多大功夫，你就能掉进水里？身边的下人都是干什么吃的，回头我非好好整治他们不可！”

季润溪连忙伸手轻轻扶住江浸月的胳膊，眉眼间满是真切的担忧，“是呀月姐姐，你可把我们吓坏了。我被人群冲散后，到处找你都找不见，正急得不行，就听见有人说你落水了，吓得我心都慌了。”

江浸月弯了弯唇角，慢悠悠开口，“说起来，我也正想问你，你刚去哪里了？我回头找了好几圈，都没见着你人影。”

季润溪脸色微白，随即又委屈地抿了抿唇，眼圈跟着红了，“人太多了，挤着挤着就走岔了路。都怪我没用，要是我一直跟在姐姐身边，定不会让你出这种事。”

“好了好了，人没事就好。” 戚怀安打了个圆场，正巧大夫端着汤药进来，他连忙接过来，试了试温度才递过去，“快把药喝了，仔细染上风寒。”

江浸月接过药碗，捏着鼻子一饮而尽，苦涩的药味在舌尖炸开。

戚怀安早备好了蜜饯，拈起一颗就要喂到她嘴边，江浸月伸手接了过来，“我自己来就好，多谢。”

戚怀安的手僵在半空，眉头微蹙，随即又舒展开，伸手替她抹去嘴角沾着的一点药渍，语气自然得很，“跟我还客气什么。”

季润溪站在一旁，手里绞着素帕，指尖捏得发白，脸上却依旧带着温顺的笑。

“公子？您是要抓药还是问诊？”伙计见面前的公子站了半晌，便上前招呼。

厢房外，成黔手里提着个油纸包，是路过巷口糕饼铺时买的桂花糕，甜而不腻。

成黔回过神，收回目光，摆了摆手。他转身走到廊下的废物筐旁，指尖微顿，终究还是将那包还带着余温的桂花糕，扔了进去。

次日，天朗气清，成黔刚回来，就见自家巷口停着一辆朱红漆马车，车檐垂着素纱。

车帘被一只素白的手掀开，露出一张如花娇丽的脸，鬓边别着朵小小的珠花，眉眼明媚。

“成黔！”她看见人，眼睛亮了亮，提着裙摆就跳下车，动作轻快。

她几步走到他跟前，抬手晃了晃手里那枚莲子玉坠，歪着头看他，“昨日回春堂的伙计把这个给我了，说是一位公子落下的。我一听形容，就知道是你。你昨日去回春堂找我了？怎么不进去？”

成黔目光扫过那枚莹润的玉坠，“只是还玉坠，东西送到了便可。”

江浸月挑眉，“我还听伙计说，有人带了盒点心，站了半天又给扔了，那点心不是给我的？”

成黔喉结微滚，避开她的目光，“不是。”

“骗人。”江浸月小声嘀咕。

莫不是，他其实早就对她有意？

她想着，忍不住抬眼上上下下打量他。男子一身素色常服，眉眼清俊，神色冷淡，连看都不多看她一眼。

就这？也叫心悦她？江浸月又有点拿不准了。

“可还有事？”成黔被她看得不自在，微微蹙眉，“无事我便回府了。”

“哎等等！”江浸月连忙叫住他，从身后乐盼手里接过一个紫檀木盒，递到他面前，“昨日的事，算你救了我一命，这是谢礼。”

成黔低头看去。

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支湘妃竹狼毫笔，笔杆莹润带泪纹，毫毛根根匀净挺拔，是宣州名家的手笔。

旁侧一方端砚，石质细腻如肤，带着天然的冰纹，触手生温，一看便是老坑的上品。

昨日还嚷嚷着少在她面前晃悠，今日便这么大手笔还亲自送来谢礼。

“不必了。”成黔推了回去，“换作旁人，我也会出手相救。”

“成黔，你这个人怎么回事！”江浸月把盒子往他怀里一塞，“非要说话这么气人是不是？我好心送你谢礼，你就收着！你不要就扔了，反正我送到了。”

她顿了顿，“下月初八是我生辰，你可以给我回礼。”

说完也不等他答应，转身就往马车跑，裙摆扫过青石板，轻快得像只蝴蝶。

跑到车边又掀帘回头，冲着他道，“还有件事！我想买个会武的贴身仆从，你知道哪里靠谱吗？”

江家什么仆从找不到，哪里劳烦她这个小姐自己去买。

成黔抱着盒子，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拒绝的话到了嘴边，“东街的德顺牙行，可以签死契，记得去衙门备档，选人时仔细些，别被牙子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