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九脚步一顿,决定还是好心相告:“你几次三番阻塞要道,遵阎王大人之命,令你在此偏殿自行反省。”
“那……何时才能放我出去?”
吴九不再回答。
给他扔偏殿并非阎王命令,只是他们自作主张。至于何时放他出去,吴九自己也没想好。通常能够修仙的,心志总要比凡人强些,普通人两三天足够想通,仙门中人就难说了。
先晾着吧!
这人虽挂了个剑仙弟子的名号,但修为平平,也不是先天修士之体,更不算什么大人物,得罪了也就得罪了。
余后几日,吴九忙得不可开交,早把这沈方愈之事抛在了脑后。
如今人间不甚太平,据说是归墟结界出了些状况,魔气外泄,魔物肆虐,一波又一波地新魂送入地府,鬼差们个个叫苦不迭。
十日后,阎王殿内。
“你们把那沈方愈扔进了偏殿?”阎王脸色极差。
“是。”吴九心里咯噔一下,还是硬着头皮应道,“此魂阻塞要道,属下便按规矩……”
阎王眉头一竖,怒道:“规矩?谁给你们立的规矩?能把仙门修士扔进老鬼堆里?”
吴九一怔,这别让他阻塞要道不是老王头自己下的命令么?至于鬼差们怎么处置不听话的新鬼,他从不过问的,这回怎么动了真怒?
“大人,若处置不当,属下这就去放他出来。”
“罢了!”老王头摆摆手,语气缓和了些,“此人来历蹊跷,查了他的轮回簿和功德值,这一世明明该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王爷命,富贵双全,寿数也该绵长,可没想到,却居然入了仙门?而且,死也死得有些蹊跷……”
吴九听着,也有些不解。
“此事交给旁人本殿也不放心,你处事最稳妥。这样吧,你且把他带你住处看管几日,待我查明缘由再做定夺。记着,他毕竟是仙门出身,虽说如今成了魂体,礼数上还是要周全些,莫要怠慢了。”
吴九应了声“是”,转身往偏殿走。
他找到沈方愈时,见他正蹲在墙角,双臂抱膝,脑袋埋在膝盖里,可怜巴巴的,如同生长在墙角里的一朵白蘑菇。
附近有几只老鬼正围成一圈,唾沫横飞地讲着八卦。
“……听说了没,新来的这小白脸,生前是断袖呢!”
“我知道我知道!听说是还是给他师兄自荐枕席,人家瞧不上,一剑给送下来的!”
“哟嗬,这般下贱呐?”
“哈哈哈,如今这仙门弟子都沦落至此了?真是笑掉人大牙!”
……
污言秽语潮水般的涌过来,沈方愈缩在角落气得发抖,却也是敢怒不敢言。
吴九听得眉头直皱,厉声道:“都伫在这儿做什么?闲得慌?”
老鬼们见是鬼差来了,顿时作鸟兽散。
沈方愈见沈九过来,又往墙角缩了一缩,看得吴九无名火起,恨不得踢他一脚。
“起来,跟我走。”
“去哪?”
“去了就知道。”
“又是这句!”沈方愈撇了撇嘴,咕哝道,“我不……”
吴九瞪了他一眼,转身往外走:“再磨蹭,后果自负。”
沈方愈眼看着吴九两三步走远,连忙爬起来,快步跟在吴九后头。因为动作快了些,本就轻飘的魂体一整个如风筝般地飞了起来。
“哎哎,鬼差大哥,您慢着点儿。”
“你飘都飘不快?”
“这不是还不习惯么……”
吴九回头瞥他一眼:“你真是修仙的?”
“我……”此言似乎戳中了沈方愈的痛处,惨白的面色变得发青,“你……你别瞧不起人。”
吴九嗤笑一声,只是加快了脚步,不再搭理他。
沈方愈跟在后头嘟嘟囔囊,却也担心被丢下,亦步亦趋地跟在吴九身后,一步也不敢慢。
来到住所,吴九指着其中一个屋子告诉沈方愈,余下日子,他暂时就住在这间房中。
那房间远比吴九自住的卧房也来得宽大,里头一面墙全是书,沈方愈好奇地四下打量,叹道:“你们鬼差的条件不错啊。”
吴九没告诉他,并非所有鬼差都有他这样的条件。能有独幢单独住所的,整个冥府第八殿,也仅有他一人而已。
这一切皆是因为,吴九从前也是个仙门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