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朱久之脸色一变,正想反击,却冷不防高台上传来一道浑厚的声音:“肃静——”
“你们还伫在这着做什么呢,掌门和长老们都来了。还不快快过去!”一个弟子跑过来,大声提醒。众人立即作了鸟兽散,各自排入队伍之中。
场上很快安静下来,这一群年轻的低阶弟子们,全都屏气凝神地听台上掌门训话。
然而,此刻的吴九,却完全听不到掌门的声音,因为他的思绪,全部都被不断涌上脑海的诸种记忆画面给占据了:
画面中,是一处残破的村落,似乎刚经受过妖魔的肆虐。只见焦土遍地,尸骸遍野,黑色的魔气四处弥漫。
一名看着不过五六岁大的孩童,面色苍白地蜷缩在枯井底下,浑身染血,奄奄一息。
“孩子,对不住,是我来晚了!”一名白发长须的老道,伸出手来,将孩童紧紧抱进怀中,脸上满是歉意。
画面一转,那老者在卧房之中,替晕迷的孩童梳理筋脉。面对一旁众长老疑惑的目光,他声音坚定:“诸位,他叫沈方愈,是本座在新收的弟子。从今往后,本座门下唯有此子。”
……
偌大的大殿之中,身形单薄的孩童正紧紧捏着衣服下摆,不安地听着来自四面八方的议论:
“灵根不全,经脉淤堵……怕是连引气入体都难。”
“这等资质,还入什么仙门?”
“玄风长老不是从不收徒,怎么竟收了这么一个废人?”
“看来,那传闻不虚……”
孩童听着这些言语,无措地想要找寻自家的师尊,却见他的师父正和掌门商量,自己要下山云游,他今后的教养事宜,皆由掌门安排。
……
“沈师弟,我叫萧清莫,是掌门凌风真人座下弟子。今后你若有事,便来寻我。”一名十五六岁的清俊少年,弯下身来摸了摸孩童的头,眉目温柔地看着他,将一块灵音石塞进他的手中。
孩童怔怔地看着对方,将手中的灵音石紧紧捏住。
……
试炼台上,众年轻弟子只正学习御剑之术,其它弟子练了几遍,已然能稳稳站在木剑之上,只有沈方愈,别说站在剑身之上了,连剑都飞不稳。咬牙想站上剑身,却连着摔了好几次,摔得鼻青脸肿,还惹着满堂哄笑。
“你们散了吧,沈方愈,你且留下,再练上二十遍。”
被单独留下的沈方愈一脸灰败,听着众人的嘲笑声从身后传来:“还是剑仙的徒弟呢,连木剑都飞不起来。”“什么剑仙弟子,我看就是根废材。”“哈哈哈就是!”
……
天色已暗,沈方愈拿着木剑仍在练剑台上一遍又一遍地练习。雷声大作,噼里啪啦地下起雨来,他却仿佛浑然不觉,浑身湿透仍不肯停下。
阶下,一人撑伞而立,直到他将手中木剑一扔,大声地哭起来,这才走上前去,将伞笼住他的头顶。
“你虽勤勉,只是灵力运行并非一味强求可得……”
“萧师兄?”沈方愈抬头看向来人,一脸的惊喜。
对方将伞柄塞进他的手心,又接过他手中木剑,认真讲解那运气之法,直到沈方愈将木剑稳稳飞起……
……
许久不曾露面的玄风长老再度出现,将一本书卷递到已是少年模样的沈方愈手上:“乖乖徒儿,这是为师用两坛‘千年醉’从青虚子那酒蒙子手中骗……啊不,换来的。此法对于灵根不足的普通人,可以打通经脉淤塞,待火候足时,纵是五灵根驳杂之体,亦有一线生机。你体格特殊,寻常心法无用,想来此法,最适合你不过。”
沈方愈捧起书,脸上写满了欢喜。
昏黄的灯光照在书卷上密密麻麻的小字,他一字一句地认真抄写,又对照着打座习练……
……
“……修仙之道,如逆水行舟。黑雾林中虽凶险,却是你们磨砺剑心的良机。众弟子听令!”高台上,掌门一声厉喝,将吴九从纷杂的记忆迷雾中瞬间拉出来,“三日后辰时,于此地出发,赴黑雾林试炼!”
吴九猛地按住太阳穴。这如潮水般一股脑涌来的记忆,让他一时头痛不已。他大口喘着气,平息着这原主记忆与自己魂体整合时产生的剧烈疼痛。
“沈方愈……”
他在心中默念着这三个字,眼前出现了地府中那总有几分孩子气的少年模样。
原来,这具身体里,还藏着这样一段过往。
“沈方愈”并非修仙命格,却被因着玄风长老饮酒误事,错过了营救沈家村的时机,玄风愧疚之下,为了弥补,将唯一一个存活的孩子,带来清风剑派,收他为入门弟子。
可惜,他带上山,却未尽师傅之责,反倒让沈方愈这一个小小孩童,挑起了一个峰头的重任。
唯一的师尊走了,偌大山头的花草林木留给沈方愈一个小毛孩顾着。一堆闲杂人等得靠他管着,平时练剑研习,却要混在普通弟子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