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娘刚把沈方愈要点的第三碗馄饨下到锅里,那年青人便凑上前,小声说道:“大娘,给我来两碗馄饨。”话落,他手不自觉摸了摸钱袋,似是想到什么,赶忙改口,“不,一碗就行,一碗。”
“好嘞!”林大娘应了一声,示意伙计招呼他坐下。伙计左右一瞧,犯了难。摊里客人坐得满满当当,哪还有空位?
伙计一路小跑过来,脸上堆笑着,跟沈方愈商量:“您看能不能行个方便,让这位客人跟您拼个桌?他就自个儿一人。”
那人慢吞吞地跟着伙计过来,似乎有些不太情愿,犹豫着要不要上前。
沈方愈方才便已注意到了此人,见伙计开口,也不多说什么,只点了点头。伙伴作了一个手势让他落座,他却仍将手笼在袖中站着。
沈方愈见状拿走放在桌上的青虹剑,他将剑稳稳地倚靠在桌边。这一举动似乎让那人稍稍放松了些,他赶忙拱了拱手,而后挨着沈方愈缓缓落座。
两碗馄饨很快就上桌。
墨七这回学乖了,不敢再像之前那般莽撞心急。它眼巴巴地瞅着馄饨,等热气稍稍散去一些,才小心翼翼地用舌头舔一下汤,确认温度合适,这才放心食用。
拼桌的那人一边吃着,一边偷偷拿余光打量墨七和沈方愈。墨七也饶有兴致地观察他,一人一兽目光正撞了个对着。
墨七“呜”了一声友好示意,那人却仿佛吓了一跳,忙低下去头,装作专心致志地对付碗里的馄饨。
那人吃得飞快,不一会碗中已然见空。他看着空碗,似乎有些意犹未尽。可终究还是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还未等他站直身子,却听沈方愈不紧不慢地说道:“阁下若有空,不如陪我们再吃一碗。”
那人似乎骇了一跳,也没想到沈方愈会这样说,脸上的表情有些凝固:“兄台,这……”
沈方愈也不等他回答,径自让林大娘再上两碗馄饨。
这人也不敢离去,浑身不安地坐着,手脚似乎都有些僵硬。
沈方愈神色淡然,平静地解释:“别误会,是墨七觉得与你有缘,想请你吃一碗。”
他挤出一丝笑容,干巴巴地说道:“兄台这宠兽倒是有趣。”墨七歪着头,对他眨了眨眼睛,接着三两步踱到他的面前,用毛绒绒的脑袋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心。
他摸了摸墨七的说,柔声问道:“你叫墨七?”
墨七“呜”地应了一声,还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他的手心,又将自己的爪子放在那人手心,那人轻轻握住,低头又说了几句。
如此交流了一会,他已不像来时那般紧张拘束。很快,两碗馄饨上桌,沈方愈将一碗递给墨七,另外一碗推给那人。
那人道了声谢,一边说着“那我不客气了”,一边大快朵颐起来。
热气蒸腾间,他忽地抬眼望向沈方愈,眸光清亮:“看兄台气度不凡,想必不是寻常之人,可是逍遥山清风剑派的仙长?”
沈方愈坦然颌首道:“仙长不敢当,在下确是清风派弟子。”
他今日虽未着门派服饰,可安平镇地处逍遥山脚,往来弟子众多,沈方愈携带的佩剑本就显眼,身份并不难猜。
那人拱手道:“鄙姓王,单名一个晋字。不知仙长如何称呼?”
“沈方愈。”
“原是沈少侠!”王晋语气之中带着诚恳,“我就住在附近山脚下,家中虽简陋,但也有些自家种的果子。若兄台不嫌弃,日后有机会,还望能来我家坐坐。”
墨七一听来了精神,深色眼眸变得晶亮,毛绒绒的尾巴在身后摇得欢快,似乎很想接受这个邀约。
沈方愈却神色淡淡:“若有机会,再来叨扰。”
吃完馄饨,王晋心满意足地擦了擦嘴,起身对着沈方愈和墨七郑重一揖:“今日与沈兄和墨七相遇,实乃幸事。”他挠了挠头,神色有些赧然,“时辰也不早了,我还要将这些蔬果卖出去,咱们后会有期!”
沈方愈抬手虚摆,未并多言。
墨七望着他的背景,颇有些依依不舍。
【主人,他身上冰冰的,很舒服呢!】墨七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
沈方愈轻笑一声,在识海中问它:“那你现下可看出他是什么妖了?”
早在王晋踏入馄饨摊时,沈方愈便察觉到对方刻意收敛的妖气,墨七鼻子更灵,早将那缕非人之气捕捉得一清二楚。但此人虽是妖,气息却纯净,眼眸之中也是清澈无染。能在逍遥山脚下经年累月的生活,不沾一丝戾气,肯定不是为非作歹之辈。
清风剑派并非见了妖类就喊打喊杀的门派,对这般与人为善的妖怪,从来都是留有几分余地。
墨七歪着脑袋思索:【他身上冰冰的,又滑滑的,有一股青草丛中的气息,熟悉得很。我知道了,他应该是一条蛇!不过,他是什么蛇呢?】眼见着又陷入沉思。
“走罢,这并不重要。”沈方愈站起身来,拍了拍墨七,“还有好些地方要逛。”
【来了!来了!】墨七闻言,立即想起此行目的,颠颠儿地跟在沈方愈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