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那人现身之前,竟趁鲛岛防备松懈,盗走了镇岛之宝的灵渊珠。”萧清莫声音渐沉,“鲛岛的反应也很不寻常。按说盗宝伤人,此等深仇,鲛族本该倾力追杀,不死不休。可他们虽遣人追踪,却严令留活口。这就很有意思了……”
“鲛族可有透露其身份?”
“他们个个言辞模糊,似有隐情。”萧清莫唇角微扬,“不过我从他们的零碎言语中听出些端倪,此人五年前便已登岛,说是与他们少主关系匪浅……”
“五年前?”
“是啊!此人来岛上时日不短,跟他们少岛主的关系尤其亲密。也难怪他们态度反常,即使我去追问此人身份,他们也是支支吾吾不肯说明。对于追查宝物一事,似乎也不愿旁人插手。”
鲛岛少主?
叛师弟子、逃至鲛岛、灵渊珠、昆仑……
沈方愈心头猛地一跳。
这下全对上了!
想不到,萧清莫碰上的人,竟是他?!
沈方愈的眼中,忽然想起出现那人站在奈何桥上,形销骨立的萧索身影。
是了,除了他,又以会有谁呢?
昆仑悟道峰峰主白轻羽的亲传弟子——
谢陵!
应该是距今三年前,谢陵入了地府。他也跟那位“沈方愈”一样,孟婆汤不喝,奈何桥也不过,成日里背手在那桥上伫着。引得过往鬼魂注目,十分影响鬼界秩序。同僚鬼差不胜其烦,天天在老王头面前抱怨,老王头大手一挥,把这个包袱扔给了他,也就是当时吴九。
他同样将谢陵带去了自己的住所。
谢陵刚来沉默寡言的,时日长了,倒也渐渐肯与吴九说上几句话。
吴九的住所是间临着忘川河的大院子,院里只摆着几张石桌石凳,花与草俱无。起初谢陵总是独自坐在石凳,望着河对岸模糊的鬼火发呆,一坐便是大半天。
吴九也不管他,只是见他发呆久了,魂魄也变得木木愣愣的,没有之前的神采。于是找了几本人间的话本子,放在桌子前,供他打发时间。
他这一看,渐渐入了迷。
后来,他又让吴九给他多弄些书来。吴九去跟老王头打了报告,通过专门的渠道,收集了不少的书,直到其中一间石室全都堆满了各个朝代的书。
不看书的时候,他也会跟吴九闲聊几句。他会说些仙门的八卦、逸事,吴九也会分享几句地府的趣闻,偶尔聊得深了,也会透出各自的一些零星过往。
但二人彼此都很默契地及时打住,没有往深了去说。
也正是因此,吴九对谢陵生前一些事,还是知道的。比如说,他曾是昆仑悟道峰峰主的弟子,也叛师而逃,还有他去过鲛岛,他有个交情不错的朋友是鲛岛少主……
吴九还是很喜欢跟谢陵闲聊的,他见识广,又懂得聆听,是个不错的朋友。
有一回,谢陵说想念人间美酒的滋味,吴九还替他找来了冥府的一坛“浮生梦”。只是当液体滑过谢陵的喉咙,却留不下任何味道。
毕竟只是一缕幽魂,没了血肉之躯,哪来能品出什么声香色来?
吴九在谢陵在脸上,见到一丝惆怅又无奈的表情。
也是气氛到了那儿,吴九终于忍不住问他:“为何不肯入轮回?”
谢陵望着黑雾弥漫的忘川,眼神空茫。半晌,他才低低地说道:“生而为人,原是有这般多的身不由己。”
吴九在地府百余年,这话听得真是太多了。
他见过太多鬼魂带着执念不肯离去,或为情仇,或为憾事,虽不知道谢陵所为何事,但总归是一些舍不得、放不下的因果纠葛罢了。
于是,他用地府里常用的劝慰话术开解道:“你既来此地,红尘诸种,便已成空,何必因此萦绕心怀?”
谢陵:“那若是我,舍不得、放不下,又该如何去解?”
吴九想了想道:“你既心头还有挂碍,便是尘缘未了。既尘缘未了,便需再入红尘。或许待到因果循环,落地生根,一切便有了结之时。”
“因果循环?”谢陵喃喃地念了好几遍这个词,转过头来看他,“那依你说,若这尘缘当真未了,来世是不是还能见到今生牵挂之人?”
当时,他是怎么说来着?
对了,他说的是:“前世因,今生果。若欠了债,总会见面还的。”
此事不久之后,有一日当值回来,他没有看到谢陵。那间书房的桌上,摆着那只他常用的杯子,旁边压着一张字条,上面写了几行俊秀的字:“忘川水冷,幸得兄相陪,解我三年孤滞。近日方明白尘缘未散,心便无清净之地。若有来生,江湖偶遇,再请兄饮一杯人间的热茶。”
吴九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又看了一遍这字条,淡淡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