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陵自然不知道墨七与墨璟的区别。当墨璟寄生于白泽躯壳之中,也会隐藏原有气息。难道,真是因为谢陵的修为高过他,所以才会看出异样?
谢陵轻轻一笑,摊开手掌,手中立即浮现出一颗流光溢彩的灵珠来。
“是它告诉我的。”
这珠子……
沈方愈心头微动,立即想了起来:“这就是那灵渊珠?”
“是。”
“给我看看。”
谢陵将灵珠递给沈方愈,沈方愈伸手接过,指腹才触到珠身,便有一种沁凉无比的寒意顺着肌肤而来。细看时,见那珠子里竟似封着一方瀚海,短短时间里,又是波涛翻涌,又是细波逐流,粼粼波光在珠壁间流转,端的是妙不可言。
沈方愈瞧了片刻,将灵珠还给了谢陵。
谢陵道:“此珠是上古之物,也是鲛岛的至宝,能感应神灵之息。我以为,这世间已难觅神迹,当它振鸣时,我还以为是我的错觉。”
难怪,只是初次见面,谢陵就一直对“墨七”态度不同。
谢陵看着沈方愈,试探道:“白泽虽是神兽,但并非神族。我猜,其实白泽并非墨七的本体?”
沈方愈抿唇不语。
“可是他救了你我?”
“是。”
谢陵唇角微扬:“看来我运气不错。敢问,那螭火珠……”
“你还真敢问?”沈方愈冷哼一声,“墨七救你性命已是不易,你倒真当他是你的召唤兽了?”
谢陵失笑:“好好,是我失言。”
沈方愈无奈地摇了摇头:“我曾以为你是翩翩君子,不料却是个赌徒。”
谢陵没有回避:“不豪掷一把,又如何翻盘?”
“可你赌上的是你自己的命!”沈方愈声音重了起来。
“我也只有这条命了。”谢陵看着他,缓缓道。
沈方愈眉心紧蹙:“人只有一条命,若赌输了,他朝入了冥府,恐怕会深悔今日之所为。”
“死后?……呵!”谢陵唇边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眼眸中却翻涌起一股孤注一掷的疯狂,“你还太年轻,你不懂。若人活于世,背负血仇却不能报,亲人在水深火热之中却不能救,一口气憋在胸中却无法下咽,那活着又有何意义?生,尚如蝼蚁,死,又何可畏?”
沈方愈看着谢陵,眼神复杂。
你究竟遭遇过什么?
谢陵他年所悔,跟他如今所言,似乎有些不同,但他不知个中情由,竟也不知如何相劝。
想来,人各有因果,亦非他今日能劝。
但他既与谢陵相识数载,自然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他踏上过去的老路。
船舱外,海风吹得帆索呼呼作响,二人就这么静对了一会,一时无言。
谢陵慢慢恢复了平静,自嘲一笑道:“抱歉,让你见笑了。不知为何,虽与你相识不过数日,却似乎有久别重逢之感。”
沈方愈道:“或许在上一世,你我曾是知已,这才会冥冥之中相逢。”
“知已?”谢陵重复了一下这个词,“听起来,倒也不错。只是,你我之间本差了许多年岁,我竟瞧不出你半分少年人的跳脱。”
沈方愈心中暗想:虚长年岁的人,是我不是你。若算起来,我也是活了几百岁的老鬼了,若再跳脱,可不成了不知所谓的老妖怪了?
但嘴上只能故意应道:“世事磨人,心性自老。”
谢陵闻言,低笑一声:“这般说来,倒让我想起一事。我从前曾听闻,说那清风剑派剑仙唯一亲传弟子,灵根不全,修为连外门弟子亦不如。可如今我见你修为,竟与传闻中完全不同。想来,你这少年老成的心性,便是这般磨成的?”
沈方愈坦言道:“倒也并非谣言,只是后来得了一些机缘,修为有所长进罢了。”
“原来如此。这样也好,年少时多经些挫折,不算坏事。”
“是。所以我从未有怨。”
谢陵听出他话中之意,不以为然地淡淡一笑。
沈方愈又道:“你既然认了我这知已,自然该信我,对我坦言相告。”
谢陵缓缓摇头,低声道:“有些事,并非我不愿告诉你,只是时机未至。更何况,知道太多,于你也没什么好处。相识以来的事,我倒可以解释一二。”
沈方愈抬眼看向谢陵。
“……自从灵渊珠感应到墨七身份,我确实存了心思,也有意跟在你们之后。看到你们去了鬼市,又在鬼市之中寻找幽影灵株,我便作了一番布置。此物在世面上已绝迹多年,我知道你是问不出个结果的,于是买通了那个掌柜,让你生了去炎运岛的心思。”
“那拍卖行呢?海盟阁又是怎么回事?”
“红菱于我是旧识,她是海盟阁二掌柜,我要取珠的计划,早托了她帮忙。她秘密找了这些人替我演练锁魂之阵,我则在七日前上岛在此地布下迷魂香。我本来就要在这三日内登岛取珠,红菱也已将船只准备妥当,不料意外与你结识。拍卖行有请柬一事,红菱事先并不知情。此处虽归她管辖,可她一心替我办事,确实疏于管理。此前她已察觉手下有异动,派了耳目在此留意。偏巧被你发现端倪,我便顺势推舟……如今那拍卖师已被她处理了,委托人也已在追查,想来不日便有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