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方愈终还是将那螭火珠送给了谢陵。

谢陵的表情，似乎有些愕然，又似乎早在意料之中。他表情复杂，正准备说些什么，却被沈方愈打断：“什么都不用说。”

“方愈……”

“你若是只想说些客套话，那就什么都不必说了。”

谢陵抿了抿唇，一时空气沉寂，只剩下缄默饮茶的二人。

一壶热茶很快饮尽。

谢陵放下茶盏，语气郑重：“方愈，我实在有愧于你。”

沈方愈静静看着他。

谢陵：“你我虽相识不久，但你一直拿我当挚友，事事帮衬，我却对你瞒了这么久，实在算不上君子。你连螭火珠都肯送我，我再不说实话，就真的没脸见你了。”

“我没有怪过你。”

谢陵苦笑一声，道：“正因为如此，才更让我惭愧。”谢陵将手翻开放在桌上，手心腾出一团赤金的火焰，那火焰上方浮现出一枚火珠来，正是沈方愈方才送给他的螭火珠，“我将实话告诉你，如果你听了我的话以后，想将珠子取回，我绝不强求。”

“好，你说。”

沈方愈心跳不由得加速了起来，并非因为对答案的期待，答案或许与他猜测的差不了多少。更让他期待的是一种名为信任的东西，那是他对于人间的谢陵，一直希望得到的。

“方愈，你可曾听说过冥狱？”

“我知道。不过，冥狱之门已经多年不曾打开了。”

果然是冥狱之门。

他的猜测并没有错！

冥狱，溟海最深处的禁制之地，曾是六界共用的囚牢，无论仙妖神魔，但凡犯下滔天罪行，都会被投入其中。

谢陵的目标，果然是那里！

冥狱的底下，乃是混沌之海，传闻中的虚空之海，可以吞噬生灵魂魄。混沌之海的尽头，连接着归墟结界。

百年前，归墟就曾有异动，为防万一，冥狱之门被昆仑强制关闭。此事影响甚广，仙门之中，人人皆知。

谢陵注视着他，目光灼灼：“那你可知，二十年前，冥狱之门曾被打开过一次？”

沈方愈一怔，眼神闪动。

他知道！

二十年前，冥狱之门关闭前，送来一大波亡魂下了地府，他与兄弟们忙碌许久。也是那时，他从闲聊中得知，冥狱之门的钥匙“百炼”也因着那一场变故被毁。

他疑惑道：“为何？”

谢陵站起身，缓步走到窗前，抬眼望向远方，似陷入悠远的回忆：“有个魔将叫忘生，是上古魇魔。仙魔大战时没把它送回魔界，遗留世间至今，做了不少恶事。我师尊白轻羽一直追踪它的下落，二十年前终于找到忘生原身，一路追杀到溟海。那魇魔躲在冥狱之门附近的海眼，诱骗他打开了冥狱之门……”

“当时魇魔带了不少手下，白轻羽也率着一众帮手，双方在冥狱内展开恶战，不料此战竟引发混沌之海异动。为防止灾祸蔓延，白轻羽彻底封死了冥狱之门。”

谢陵的话，和他所知的情况出入不大。

不过……

沈方愈疑惑道：“若白峰主是为防灾祸蔓延才封门毁钥，你如今为何要重开？”

“因为那不是全部真相。”谢陵转过身，那双似深海的眼眸底，此刻竟隐隐发红：“冥狱里还有活人，我要救他们出来。”

沈方愈像是被惊到，脱口道：“这怎么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谢陵语气坚定，“大门关闭前，还有不少人活着。冥狱内原设有守卫住所，是精心打造的，既有百年不腐的存粮，又有隔绝魔气的结界。当年随师尊入内擒魔的，都是一些修为高深的修士，别说二十年，就算辟谷百年也能活！”

沈方愈一时无法反驳。他是鬼差，只知死了很多修士与妖族，却不知是否真有人存活、存活多少。谢陵的话，听上去似乎有些道理。

但……

沈方愈皱眉：“当初冥狱乱到让白峰主不惜毁钥封门，里面的灾祸到底有多大谁也说不清。重开冥狱之门，万一……”

“没错，重开冥狱之门，谁也说不准会发生什么！”谢陵唇角勾起一抹苦笑，面色似乎更加苍白了几分，“这便是我告诉你真相，让你再作一次选择的原因——方愈，我不愿你只凭一腔意气行事，是善是恶，是对是错，你要自己分辨清楚，再决定是否要介入这因果。”

谢陵将手一甩，那一团带火的珠子，已经浮在了沈方愈的面前。

谢陵的意思很明白，你若是后悔了，就把珠子拿回去。

沈方愈心里冷笑：谢陵，你还真是……你既有叛师的决绝，成事在即，在我面前又装什么君子？

他指尖弹出一抹灵力，将珠子又“送”回了谢陵的面前。

沈方愈淡淡道：“送人的东西，没有拿回来的道理，更何况，”他顿了一下，声音沉了下去，“自我遇见你开始，便已经介入了这因果。”

“如此……那多谢了！”谢陵收了珠子，目光温柔地看向沈方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