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方愈连忙运力推开石座，只见墙后，竟有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门。里面曲折蜿蜒，漆黑一片，也不知通往何处。

墨璟在一旁，打了个响指，手上瞬间出现一盏八角风灯，照亮了前方一片大的路。

“走吧！”墨璟示意道。

沈方愈点了点头，先行前往。

辗转走了一会，见前方有光亮，细细一看，竟是处凿空的石壁，透过石缝隐约可见下方是间石室。

那灵蝶，在石缝间落了下来。

石室里，传来人说话的声音。

沈方愈一怔，看向墨璟，却见墨璟微一抬手，在他肩头轻轻一拍。

“放心去吧，现在无人可觉察到你的气息。”

沈方愈低头看去，发现自己的身体已成半透明状，想来在他人眼中，已不存在他这个人。他的脚步随便一走，竟也轻盈了许多，声息全无。

墨璟灭了风灯，和沈方愈一道走上前去，透过石缝，查看底下的情形。

石室竟是一座悬浮于虚空的浮岛，由着无数根寒铁铁链托浮着，那悬空的底下一片幽深。浮岛中央竖着好几根柱子，柱身全都刻有一些符文，看着跟那祭台上的柱子很是相似，只是这些的柱子稍微细一些罢了。

中间是一处石壁，根根铁链的中央，竟是一道人影。他上半身露在外面，下半身竟似被石壁“吞食”了一般，与石壁融为了一体。他发髻散乱，发色灰白，虽面色苍白如纸，却难掩眉宇间的俊朗。这人其实年纪并不老，只是那一头灰白发，看着如同迟暮老者。他身上衣物已破损，但看那服饰制式，分明是仙门正宗的装束。

“哥，你告诉我，二十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会……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谢陵半跪在这人面前，双手紧握成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音。

哥？

沈方愈一怔，原来这人，竟是谢陵的哥哥——谢川！

谢陵总算没有白费功夫，找到了活着的亲人。

但是，看他哥哥这个样子，似乎也称不上真正“活着”？

“没想到，时间竟已过去了二十年？”那人幽幽长叹，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与谢陵如出一辙的眼波，映出对方全然陌生的面容，“山中不知岁月，你已经长成这样大了。方才我认不出你来，你长得……与少年时一点都不像了！不过，我也模样大变，你一样认不出我来。”

“哥……”谢陵喉间哽咽，“你们在这里，都遭受了什么？你……”

“小风，你既来此地，前尘旧事，我自当说与你听。”那谢川声音嘶哑，语调也有些迟缓，似乎许久未曾发声一般，可提及往事时却还是不自禁地拔高了语调，显然心中激动已极。

“门被封后，我与父亲退至此处。可魇魔突然来袭，恰逢混沌之海异动爆发，结界变得极为脆弱。我们撑了数日，终是撑不过去了。父亲，还有几位师叔、师伯，献祭了自身修为，才勉强激发上古结界的全部力量，平息了这场异动。”

“我与你承瑶师姐，还有余下的弟子，侥幸活了下来。于是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就在此地与魔物日复一日地周旋。混沌之海的异动也时不时发生，这样的日子好似永远都望不到尽头。最终，大家都撑不下去了。我们心里明白，没有人会再来救我们。于是，有人选择跟魔物同归于尽，有人选择献祭结界。我与承瑶本欲同赴献祭，可谁想到，你我兄弟分持的护心鳞，竟在最后一刻护住了我的残魂。等我醒来，发现已经竟然被石壁吞了进去，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护心鳞……”谢陵下意识地抚上胸口。

“你的在我这！”

一旁的慕容郁正欲取下，却被谢陵作了一个停止的手势：“你收好。”

谢川的目光在二人中间转了一圈，叹声道：“早知如此，我本不应该带着这片护心鳞。小风，你把我的这块也拿走吧！”

“哥，你放心，我一定会救你的出去！”谢陵沉声道。

“小风，莫作无谓之举。”谢川闭上眼睛，无力地摇了摇头，“我也活够了。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终成这不人不鬼之躯。”

“若我早来二十年……不，哪怕早来十年……”谢陵声音发颤，“哥，对不起！若非当初失去了记忆，我也不可能耽误这么久。”

“失去记忆？这又是怎么回事？”谢川一惊。

谢陵将他在洗星池中发生的事，一一道来。

谢川听说，沉默半晌，终是叹了口气：“想来，这便是天意了。”

谢陵道：“当初若不是白轻羽为求自保，牺牲你们，又何至于此？”

谢川闻言，却摇了摇头：“也怪不得他，当时情势下，他也没有别的选择。”

谢陵不解：“若他当时没有选择，可后来呢？这二十年，他竟一次都没有想过，再回头来救你们。”

“他不敢冒这个险！小风，为保人界，谨慎并没有错。若换作我们出去，也会做一样的选择。”

谢陵一怔，他没想到谢川不仅对白轻羽没有恨，而且一直都在替他说话。